谢寻心里虽有猜测，但真的听到李薰珩亲口说出来，还是吃了一惊。

“引我们？”他猛地把目光从地上那摊正在消散的灰烬上抬起来，“那——那边！工厂那边！”

“对，调虎离山。”李薰珩声音更沉，“故意把我们调走。”

“为什么？那个碑不是已经消失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李薰珩沉默了片刻。谢寻看着他，以为这次又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得到一个闭口不谈的背影。可他这次开口了。

“具体缘由我还不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可以确定，幕后是同一个人。先回去汇总情况，从今天起，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他找出来。

谢寻望着他的眼睛。李薰珩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和刚才愤怒地砸书截然相反。

但正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平静，才令谢寻觉得后脊发凉。

等到两人走出大楼门口，谢寻就见老陈站得远远的，杵在太阳底下。

看见他们走出来，他还伸长脖子观望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小跑着迎上来。

“大师！”老陈凑到谢寻跟前，压低声音，“已经好了吗？我听到好大的声音啊！是有什么东西吗？”他一脸探究，目光忍不住往谢寻身后的大门里瞟。

李薰珩走在前面，别说回答了，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朝车的方向走去。

谢寻无奈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解决了，没什么东西，你们可以正常施工了。”

老陈长长松了口气，见他不愿细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反而露出一副“我都懂”的神情，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辛苦两位大师了！太感谢了！”

谢寻点头朝他示意，转身跟上李薰珩。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叮嘱：“还有什么情况的话，要及时跟我们反映。”

“好嘞！一定一定！”老陈在身后答应得中气十足。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李薰珩全程侧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谢寻握着方向盘，也没有开口搭话，一路安静地驶回了玄安局。

回到局里之后，李薰珩就不见了踪迹。谢寻自己在工位上把这两天的工作报告写了，抬头看走廊时，副科长办公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隔壁工位的张修恺把椅子滑过来，压低声音问：“早上你和李科长出去是发生什么了吗？”

谢寻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知道吗？”老张瞪大眼睛，“早上技术科的人去处理你们上报的那个封印，回来全部中邪了。”

“什么？！”谢寻震惊地手一停，“什么时候的事？”

张修恺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中午啊！你没去食堂吃饭，大家都在说这个。”

“怎么没人跟我说？”谢寻保持震惊中。

“我这不就来了吗。”张修恺拍拍他肩膀。

他继续说：“有人看到李科长一回来就和局长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拉着后勤和档案的科长一起。三堂会审呢。”

谢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身为当事人，居然还不如别人知道的多。

他看了老张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

老张嘿嘿笑了两声：“我这都是道听途说，哪能有你现场看过的了解啊。你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吗？看你和李科长都没事的样子，技术科那群人一回来就中招了。”

这话让谢寻第一时间想到李薰珩。如果自己没事，那一定是李薰珩的原因。

可是他要怎么跟老张说呢？

说自己这两天全程像个局外人，所有凶险都是李薰珩一手解决，可这个闷葫芦半个字的缘由都不肯跟他透露。

可恶……

谢寻想着这两天的前因后果，心里又闷又堵，只能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到时候确定了应该在会上说吧。”

“搞得这么神秘啊？”张修恺靠回椅背，一脸看热闹的兴奋。

这两年没什么大事，玄安局的人都很安逸。

平时处理处理没有入轮回的游魂，偶尔被外派出去看看风水，有什么事也是些小打小闹，资历深的老员工出面就能解决。

今天这种情况，技术科全员中招、局长和三个科长关门开会。

这么多年在玄安局里还是难得一回。

老张啧啧出声：“也不知道这次咱们外勤科的科长能不能露个面。”

这话倒是瞬间引起了谢寻的注意。

“你见过外勤科的科长吗？”他问。

谢寻来局里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位科长一面。

当初是周存远带他入的门，后来进了外勤科，只有副科长管事。去年副科长调任走了，外勤科连个副科长都没有，一直是局长暂管。正科的位置始终空着，也没人提过什么时候补上。

张修恺耸耸肩：“我就见过一面。我比你早来一年，那个科长姓黎。我还没做多久他就说去做任务了，至今没回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对啊，他走了之后，局里既没补人，也没说他撤职或是调离，正科长的位置就这么一直空着。什么任务，能一去就是三年多啊？”

话音刚落，旁边工位一直埋着头没吭声的龚庆，忽然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

“我知道。”他说。

“什么？！”

谢寻和老张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