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间来到六点整,谢寻准时关掉电脑。
他从老师那里回来以后,整个人心不在焉了一整天。
什么叫做点名做搭档?
这个李薰珩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奇奇怪怪的,他从哪里知道自己的?
谢寻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一个基层小外勤,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点,值得李薰珩指名的。
因为想不出,所以他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李薰珩指名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除了早上那一趟,今天一整天还算清闲。李薰珩今天破天荒地没给他派活,办公室门一直关着,中午连食堂都没去。
谢寻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准备下班。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准时下班。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震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让他眼皮跳了一下。这熟悉的座机号码……还能有谁……
他无奈地拿起手机: “……李副科长。”
“你现在在哪。”
真好啊,谢寻只觉得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欠扁。
谢寻已经料想到自己等下的结局了,但还是挣扎了一番说:“走廊。我下班了。”
李薰珩直言:“先别走。”
谢寻:果然……为什么总是下班时间找他!现在是下班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在单位门口,谢寻真的想当场咆哮一通。
他的确这么做了,不过是在脑子里。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李薰珩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色外套走出来,到他面前站定。
他神色平淡地对着谢寻说:“出事了。”
谢寻想,的确是出事了,他又要加班了,能不是事吗?
他疲惫的回:“什么事?”
“截脉煞。”李薰珩看着他的眼睛,“你或许也发现了吧,早上的截脉煞不对劲。那里出事了。”
谢寻那颗急着下班的心瞬间熄灭了。
谢寻盯着李薰珩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当时什么都没说,这个人怎么知道他发现了。
他无语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发现了。”
“你的布阵线的时候停了一次,抬头往废弃地块那边看。”
谢寻哑然,好家伙偷偷观察他!
可李薰珩却很理直气壮,他先谢寻一步走出去:“走吧。”
谢寻停在原地,目露痛苦面具。
现在是傍晚,天色还算亮,但车程不短,到那边估计快天黑了。谢寻坐在副驾驶上,这次是李薰珩开车。
谢寻提的要求。
他怕自己情绪一个不稳定,猛踩油门只为报复上司。
他偏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事实上,谢寻此刻倒不是在意加班,反正这个工作他已经认命了。
他在意的是李薰珩明明知道还不跟自己说。
截脉煞不对劲的那个念头,他在花坛边只想了前后加起来不足十秒,李薰珩不仅捕捉到了,还记得他当时看的方向、离阵眼的距离、他下一步本来打算做什么。
结果最后憋了一整天没告诉他。
然后又想起今天在办公室里,老师跟他说,李薰珩指名要他做搭档的事。
桩桩件件都透着奇怪的味道,令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谢寻百般纠结的思绪中,车已抵达目的地,在废弃地块边上停下来。
这里原本是旧工业区,拆迁后剩下一大片空地,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几栋烂尾楼立在夕阳里,窗口黑洞洞的,周围的民房早就搬空了。
政府还没来得及管这片区域,暂时搁置。
最里面那座旧厂房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风一吹,干藤簌簌地响。
谢寻从后备箱取了迷你罗盘和符纸。谁曾想罗盘一拿出来指针就开始大幅度摆动,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磁场。
见罗盘如此暴动,谢寻当即蹲下来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晃了半天,最后指向旧厂房的方向。
“怨气很重。”谢寻拿起罗盘站了起来,对着李薰珩说,“而且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这里专门搞过事。”
李薰珩站在他旁边看着旧厂房,没说话。
谢寻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向大门里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枯死的树,树根处翻出一层新土,周围的杂草被什么东西压过,伏倒的痕迹还很新鲜。
谢寻见状,把手里的罗盘对准那个位置,指针猛地一颤,直直定在那个方向。
就是那里。
谢寻拿着罗盘,准备往枯树那里走,却被李薰珩出声打断:“谢寻。”
他疑惑回头:“怎么了?”
李薰珩对着他摇摇头:“不要靠近那边。”
“得测一下吧?那里一看就有问题诶。”谢寻摇摇手里的罗盘。
他说完,准备继续往枯树那里走。谁知身后脚步声靠近,李薰珩走到他身边站定,结果又不说话,像个保镖一样。
谢寻:?你干嘛……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人。
谢寻懒得管他,他走到枯树旁边蹲下来,用罗盘测了测土层的怨气浓度。
数据飙升得很快,不是普通游魂能达到的水平。他站起来刚要开口,手腕上的胎记突然狠狠地扯了一下。
比起之前的发烫,现在是明晃晃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顶,一下一下地跳。
谢寻当即满头大汗地猛地按住手腕。
这个动静引起一旁李薰珩的注意,他立马拉住谢寻的衣领子,往后一扯。
谢寻整个人像个萝卜一样被他原地拔起。
谢寻:………
不过此刻他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他发现那棵枯树的树根下面有什么东西。被土埋了大半截的什么东西,隐约能看出棱角。
他人还被李薰珩扯着,指着那块东西大喊:“你看那边!”
李薰珩循声望去,同样也看见了那奇怪的东西。一直以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微微眯了眼睛。
他松开谢寻衣领说:“你别动。”
随后他靠近,蹲下来,用符纸拨开浮土,一旁的谢寻才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好像是一块残碑。
碑面上全是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干涸的暗色痕迹,碑的侧面刻着一排符文,那种字体谢寻从来没有见过,凹陷处还残留着焚烧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