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新科长总是面无表情,板着张冷肃的脸,淡淡的回答,有的时候看上去还很严肃。
但是意外的还挺好相处的。
谢寻不知道的是,他今晚就会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随着李薰珩的离开,手腕的不适也减少了。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回到工位上。
傍晚的下班时间一到,大办公室的人走了大半。
谢寻做完最后一个游魂案件的收容记录,准备关电脑。这个时候,李薰珩从副科长办公室出来,把一份新文件放在他桌上。
谢寻低头看了一眼,是下周的任务分配预报表。外勤科一直是周五才排下周任务,今天才周一。
谢寻斟酌一番,开口说:“……这个不急吧?”
李薰珩像没听到一样:“先熟悉。”
谢寻看着他,这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出一丝企图为难的迹象,仿佛就是真的如他所说一样,先熟悉。
仿佛意识不到自己在下班时间临时给人派任务是多么恶劣的一件事。
谢寻又看了看那份预报表,格式标准,内容完整,连备注栏都填了。
完美的像在没事找事一样。
“……”
谢寻默默地接过,在内心给自己的下班倒计时默哀了三秒,重新坐下。就在他以为解决完这个就可以下班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李薰珩的身影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他的工位旁边。交给了他一件又一件即使明天都没有完成也无关紧要的任务。
预报表确认完了,下周的装备清单提前整理,今年第一季度的结案报告需要复核………
谢寻每做完一件,李薰珩就递来下一件。如果不是因为他每一次都面无表情,像是真的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谢寻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给自己立下马威,毕竟李薰珩给他的活都不是急活。预报表不赶,装备清单下周再核对完全来得及,季报更是月底的事。
每一件都是“先熟悉”,每一件都刚好够他坐在工位上多做那么一会儿。
离谱的是李薰珩自己也不走,谢寻想逃都没法。
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有人在。
晚上谢寻跑到茶水间喘气的时候,张修恺值夜班路过,往里头看了一眼,惊讶道:“你还没走?少见噢。”
一个平日里不加班的人居然留到了这个是吧。
“你当我想。”谢寻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有些生气地说,“空降的领导一来就给我派活。”
“什么活?”张修恺好奇。
“预报表。今天是周一。他让我排下周的任务。”谢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排了三版。第一版说阵眼配置不够详细,第二版说备注栏没有注明备用方案。我问他什么时候要,他说不急,今晚他能等。”
张修恺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他是副科长,为什么要等你的预报表?”
谢寻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难不成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给自己的小旮旯米搭档立立威?
可是李薰珩让他在这里加班,自己也坐在办公室里等到现在,也没有走。
“……谁知道。”谢寻把咖啡喝完,只觉得心情像这杯咖啡一样,带着廉价的苦涩。
“这新上司怪得很。”他总结回答。
他回到工位重新坐下,但眼神望副科长的办公室那瞟了一眼。李薰珩办公室的门还是虚掩着。
谢寻惊,这人不会还在等他的报表吧?!
谢寻收回目光,看着第三版预报表的最后一栏空白,敲了一个“已”字。
然后删掉,改成“已完成” 。
发过去。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已经离他的下班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谢寻闭了闭眼,决定当一回刺头。
他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毅然决然地走向门口,不过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李薰珩办公室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照在走廊地面上,像一条线。
“……”
谢寻站在门口,那种读书时期逃课的负罪感油然而生。他原地纠结了片刻,决定不管那么多,转过身走出了大门。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着明天的对策,如果这个新科长发难说自己临时走掉,那就拿出那套短命特权,死皮赖脸的解决一切。
谢寻心想,我学生时期就见过这招了,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结果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谢寻接通: “喂?”
“谢寻。”李薰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谢寻闭了闭眼:“……李副科长。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明天有个案件,你和我一起出外勤。地点是——”李薰珩报了一个小区名字,“截脉煞。早上七点出发。”
谢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贴回耳边。
“李副科长,这个案件报上来的时候标注的紧急程度是多少。”他问。
“一般。”李薰珩理所当然的回答。
“一般……”谢寻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已经在忍无可忍的边缘:“所以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是为了通知我明天出一个不紧急的外勤?”
面对谢寻已经带着质问的回答,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答,眼见气氛陷入僵局。成年人的理智成熟让谢寻冷静下来,毕竟对面是自己以后的上司兼搭档。
于是谢寻苦命的问:“……知道了。几点集合?”
李薰珩这下倒是回的很快:“六点半。局门口。”
谢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咬牙切齿中:“刚才不是说七点出发吗。”
结果李薰珩回答:“你还没吃早饭,六点半先去食堂。”
谢寻举着手机,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该说些什么,说你还挺贴心的?让我吃早饭?
“……行。”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拍,仰面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了整整一天的谢寻,猛地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脱口而出——
“有毛病吧!!!!”
这个新来的上司,像鬼一样的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