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们在。”顾时寒拉住了顾老太太枯瘦的手。
颜天瑜也牵起顾老太太的手,那只手瘦小、干枯,骨节分明,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一直觉得顾老太太应该是个很高大的人,以前听顾时寒说,顾老爷子去世后,老太太带着三个儿子,在群狼环伺的顾家守住了家产,她想象中那该是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凌厉的女人。
可第一次见到顾老太太时,她就知道自己彻彻底底错了,顾老太太很瘦小,性格也很温和,她不敢想象,这样一个瘦小的老人,是吃了多少苦才把三个儿子拉扯大的。
“奶奶。”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顾老太太注视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颜天瑜和顾时寒的手拉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你们……咳咳……要好好的。”
话音未落,监护仪器发出尖锐的声响,颜天瑜和顾时寒还没反应过来,医护人员已经冲了进来,将他们挤到了一边。
颜天瑜和顾时寒出来的时候,顾允看到了颜天瑜就像发狂的野兽红着眼就挣开了顾礼和顾勋扑了过来,要打颜天瑜。
顾时寒一把将颜天瑜护在身后,伸手攥住顾允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墙上,这一下力道极大,墙面都震了一震。
“顾时寒,你疯了!”顾允被撞得眼冒金星,扯着嗓子吼,“顾礼!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拼命去扯顾时寒的手,可顾时寒的指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力道甚至还在收紧,那双寻常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冷冰冰的警告,好像在说顾允敢动颜天瑜一下,他就敢把人掐死在这里。
因为顾时寒的动作,他的衣袖被往上拉了一截,医院的灯光冰冷白炽,颜天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手腕上交杂的伤口。
伤痕新的叠着旧的,没好透又添新伤。她唇瓣颤了颤,很难想象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竟布满了裂痕一样的伤痕。
“时寒,放开他吧。”
颜天瑜的话像圣旨一样,顾时寒当真松了手,顾允眼睛充血,那眼神恨不得把颜天瑜生吞活剥,“你这种克父母的丧门星快滚吧!颜家也不知道怎么教的,教出你这种东西!”
毫不畏惧,颜天瑜抬眸与他对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顾允,你不配为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敢直呼我的名字!”顾允有跳着过来想要打颜天瑜,可顾时寒又要动手,顾允立刻停下了动作,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为他说话,他这笔仇记下了。
颜天瑜都不记得那晚她是怎么过的了,她只记得自己累极了,靠着顾时寒的肩头,就像以前在高中她们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约会一样。
“你现在怎么样?”她问。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我……”他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她打断了他的话,一把抓起了他的手,把他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他疤痕遍布的手臂。
那一刻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惊慌和怯意,连死都不怕的他竟然怕她看到这些伤痕。
“疼吗?”颜天瑜指腹抚过他凸起的疤痕,声音很轻。
顾时寒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怕她嫌弃,高中的时候颜天瑜就说过,她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只要有瑕疵她就要换掉。
可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嫌弃,只看到心疼,她盈盈双目中只有对他的心疼,那目光落在他心上,他想,这一刻就算让他死在这里,也值了。
“不疼。”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耳边就炸开了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你又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不疼!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我撒谎了?顾时寒!”
他心里一惊,正要解释,却感到手臂大滴大滴的泪水正落下来。
滚烫灼热!
颜天瑜哭了,为他哭了,那一颗颗热泪滚在他干涸的心间,像春雨落进了龟裂的田地。
如果说在国外求学让他坚持下去的念想是回来见颜天瑜,那现在他变得贪心了,他想陪在颜天瑜身边,给她想要的一切。
顾茗站在走廊上,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下座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颜天瑜和顾时寒靠得很近,像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颜天瑜在说什么,顾时寒目不转睛看着她,生怕错过了一秒一般。
顾茗一直对顾时寒心怀愧疚。
当初,她就反对顾时寒早恋,是她和父母强硬要求顾时寒必须出国,必须和颜天瑜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