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驳!她没反驳这个称呼!江健鹏心头狂喜,胆子顿时肥了几分,又往前蹭了蹭,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爽的香气。“昨天……我不该又跟周健动手的,”他继续认错,态度诚恳得不得了,“但是当时我真的……太害怕了。他拦着你说话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我怕他欺负你,脑子一热就……”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我知道错了,以后尽量不动手,我保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徐诗梦其实早就没怎么生昨天那件事的气了。周健是什么人她清楚,江健鹏虽然冲动,但确实是护着她。她更气的,是他总用这种不过脑子的方式解决问题,怕他惹上麻烦。现在看他这副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认错的样子,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反而有点想笑。但她还是绷着脸,转回头来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那样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打架是最笨的一种。”
“嗯嗯!我记住了!宝宝说得对!” 江健鹏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目光专注又滚烫,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失而复得的珍重,看得徐诗梦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有点乱。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刚想说“没事就出去吧”,却见江健鹏忽然上前一步。
“你干什……呀!”
惊呼声被堵在了喉咙里。江健鹏实在没忍住。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脸颊微红,眼眸清亮,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浅浅的嗔意,健□□动,美好得让他心尖发颤。那股想要紧紧拥抱她、确认她真实存在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隔着薄薄的棉质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柔软和温热,以及微微的、惊吓般的轻颤。然后,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江健鹏!” 徐诗梦真的惊到了,双脚骤然离地的不安全感让她下意识低呼,双手慌乱地抵住他的肩膀。他力气好大,举起她似乎毫不费力。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突然,她甚至能透过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他手掌灼热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
“你快放我下来!” 她又羞又恼,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他铁箍般的手臂。于是伸出手想去挠他头发,让他吃痛松手。结果这家伙胳膊长,把她举得有点高,她伸直了手臂也只能徒劳地在他头顶上方挥舞,根本碰不到。
“不要。” 江健鹏仰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让她心悸的浓烈情绪。他就这样举着她,像举起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手臂稳而有力。“宝宝,告诉我,”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笑,又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这个暑假,是回你家过,还是……在我家过呢?”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喷薄在脸颊上的、温热急促的呼吸。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少年独有的阳光气息,将她密密包裹。徐诗梦的脸“轰”一下红透,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你有些得寸进尺了吧?喂!” 她努力瞪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可惜声音里的颤抖和脸上的红霞出卖了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带来的羞窘,另一半……却是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看她真的有些急了,脸颊红得像要滴血,江健鹏见好就收,赶紧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上,手臂却还虚虚地环在她腰后,怕她站不稳。
双脚重新踏回实地,徐诗梦却觉得腿有点软,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才稳住身形。这个动作让她更窘,立刻松开手,后退一小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垂着眼不敢看他,胸口微微起伏。
江健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甜得冒泡。巨大的喜悦和爱意冲昏了头脑,他忽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那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下。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馨香。
亲完,不等徐诗梦反应,他就像干了坏事怕被抓住的兔子,转身就跑,拉开房门“嗖”一下就窜了出去,还贴心地(或者说做贼心虚地)反手带上了门。
“喂!江健鹏!你给我回来!” 徐诗梦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摸着自己刚刚被偷袭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火烧火燎。她又羞又气,对着已经关上的门低喊,“大笨蛋!亲完就跑!占我便宜啊!”
可惜门外的人早已溜之大吉,只留下一串咚咚咚快速远去的、欢快到近乎雀跃的下楼脚步声。
徐诗梦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心跳如擂鼓。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混蛋……无赖……臭流氓……她在心里用所能想到的所有词汇骂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甜蜜的弧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江健鹏刚上三年级的妹妹江萧然。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脸颊绯红、表情古怪的诗梦姐姐,又扭头看了看走廊尽头哥哥消失的方向,小脑袋瓜努力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诗梦姐姐,” 江萧然抱着她心爱的玩具熊,歪着头,用清脆的童音问,“哥哥刚刚是不是咬你了?我看到他‘啾’一下,像这样!” 她模仿着噘嘴的动作。
徐诗梦:“!!!”
脸上的红晕“轰”一下炸开,比刚才更甚。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小孩子看到了!天啊!
“没、没有!然然你看错了!” 徐诗梦强作镇定,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江萧然的小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哥哥他……他只是跟姐姐开玩笑,闹着玩的。”
“可是我看到他嘴巴碰到你脸了呀,” 江萧然很坚持自己的观察,小脸严肃,“咬人是不对的!姐姐你疼不疼?然然帮你打他!” 说着,她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然后想起什么,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可乐!可乐快来!我们去追坏哥哥!他欺负诗梦姐姐!”
一只圆滚滚的、黄白花色的小土狗应声从角落里摇着尾巴冲出来,兴奋地“汪汪”两声,跟着小主人噔噔噔追下楼去了。
留下徐诗梦一个人站在原地,脸颊滚烫,半晌,才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抬手捂住了眼睛。还好还好……然然还小,不懂……应该不会联想到别的方面去吧?她自我安慰着,但那点儿偷吃蜜糖般的心虚和甜蜜,却丝丝缕缕,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早饭时间,因为姐姐江云鹤难得休假回家,气氛比往常更热闹些。江云鹤是心内科医生,工作繁忙,这次特意把年假也拼上,攒了十二天回来。她以前的房间现在给徐诗梦住着,她自己早已经济独立,在市里买了房。
江健鹏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坐在餐桌旁,嘴角就没下来过,时不时就要偷偷瞄一眼旁边的徐诗梦。徐诗梦则全程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粥,耳朵尖还是粉粉的,打死不跟他对视。
江萧然坐在对面,一会儿看看傻笑的哥哥,一会儿看看脸红的诗梦姐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她扯了扯旁边妈妈的袖子,小声但清晰地问:“妈妈,哥哥为什么老是看诗梦姐姐?他早上还咬诗梦姐姐的脸了!我看到了!我和可乐去追他,他没跑掉,被云鹤姐姐抓住了!”
“噗——” 正在喝豆浆的江健鹏差点呛到。
“咳!” 徐诗梦也被粥噎了一下,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江英(江母)和肖羽(江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笑意和了然。江云鹤则挑了挑眉,目光在自家弟弟和那个一直低着头、耳根通红的清秀女孩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然,别瞎说。” 江英忍着笑,给女儿夹了个小笼包,“哥哥那是喜欢诗梦姐姐,跟姐姐玩呢,不是咬。”
“喜欢就可以咬脸吗?” 江萧然更好奇了。
“这个……” 江英一时语塞,瞪了一眼旁边假装看天花板的儿子。
江云鹤倒是笑了,接过话头,逗小妹妹:“等然然长大了,有特别喜欢的人,可能也会想‘咬’他脸一下的。”
“我才不要!脏死了!” 江萧然嫌弃地皱起小鼻子,成功被带偏了注意力。
一顿早饭在微妙(对两位当事人而言)和乐融融(对其他人而言)的气氛中结束。江云鹤这才从父母和弟弟妹妹七嘴八舌的介绍中,弄明白了徐诗梦的身份——弟弟的同班同学兼青梅竹马,目前借住在家里。更让她惊讶的是,从父母隐晦的言辞和弟弟那藏都藏不住的眼神,以及女孩害羞却并不排斥的反应来看,这分明不只是“同学”或“租客”那么简单。
尤其当她得知徐诗梦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是自己的病人时,心里的惊讶更甚。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叫徐诗梦的女孩的病历和近期复查情况,似乎……确实比之前稳定了不少,气色也好很多。她之前还以为是治疗方案调整起了效果,或者女孩自己心态调整得好。
现在看着饭桌上,自家弟弟那副眼睛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傻乐呵的模样,还有女孩虽然害羞却并不闪躲(偶尔偷偷回瞪一眼)的眼神……江云鹤心里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她给徐诗梦建议的“保持心情愉悦、建立稳定情感支持”的辅助疗法,那个关键的“情感支持”……竟然阴差阳错,落在了自己这个傻弟弟头上?
江云鹤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嘴角的笑意。她是医生,也是姐姐,更是个对情感关系认知与常人不同的女性(她喜欢女孩子)。此刻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坠入爱河傻乎乎的样子,和那个叫徐诗梦的女孩之间流动的、青涩又甜腻的氛围,觉得有趣又欣慰。挺好,看来这傻小子,也不是完全不开窍嘛。而且,看这姑娘的样子,对自家傻弟弟,也并非无意。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闲聊,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漫长暑假安排。
“难得小鹤也回来这么多天,孩子们也放假,不如我们一家人出去玩玩?” 肖羽提议道,“海边怎么样?这个季节去海边正好。”
“好啊好啊!去海边!我可以游泳!堆沙堡!” 江萧然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小狗可乐也兴奋地绕着她脚边转圈。
江英也笑着点头:“我看行,诗梦也一起去吧?回去淮浦也是一个人,不如跟我们热闹。”
突然被点名的徐诗梦抬起眼,感受到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身边那道灼热的、充满期待的视线。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长睫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我……我也不想回淮浦。”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边……冷清清的。这里……有然然,有叔叔阿姨,云鹤姐……”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许只是顺着心意,轻声补充道,“……也有朋友在。”
她差点脱口而出“喜欢的人”,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改成了“长辈”。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她不敢看旁边江健鹏的反应,只能端起杯子,假装喝水,掩饰加速的心跳。
“长辈”两个字落入江健鹏耳中,让他怔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漫了上来,像洒满了碎星的湖面,亮得惊人。他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笨蛋,谁要当你“长辈”。不过……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蝉鸣依旧嘹亮,阳光灼热明媚。十七岁的少年悄悄在桌下,勾住了身边女孩纤细的小指。女孩微微一顿,没有挣脱,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回勾了一下。
蝉鸣与心跳共振,盛夏的光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带着青涩的悸动,和仿佛能延伸到世界尽头的、金色的希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夏日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江健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带着些许神秘妩媚感的狐狸头像。聊天框里,上一句还是“狐狸姐姐”分享的一首小众后摇,他回了句“鼓点像心跳”。
他知道屏幕那头是谁。那个此刻应该就在隔壁房间,或许同样靠在床头,或许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的女孩。这个认知让每一次对话都带上了一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甜蜜和恶作剧般的刺激。他享受着这种双重身份带来的奇妙连接——现实里,他是她青梅竹马、有点莽撞但全心守护她的江健鹏;网络上,他是与她心意相通、可以谈论任何天马行空话题的“大鹏”。而徐诗梦,大概还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他不知道“狐狸姐姐”就是她。
这种“我知道你知道,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的状态,让江健鹏心里那点坏水和宠溺都快满溢出来。他忽然起了玩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
「狐狸姐姐,在干嘛呢?无聊死了。」他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刚午睡醒。发呆。」
「那……打游戏不?就我们最近常玩的那个,甩钩子飞来飞去砍人的?」(他指的是那款冷兵器竞技手游,操作类似永劫无间,但刻意模糊了具体名称)
「行啊。上线。」
两人很快在游戏里组了队,选了各自擅长的角色。江健鹏选了个机动性强的近战刺客,徐诗梦则偏好远程辅助与控制。地图载入,古风竞技场在手机屏幕上展开。他们配合默契,江健鹏在前面冲锋陷阵,徐诗梦在后面精准控场、补伤害,偶尔用钩锁将他从险境中拉回,或是为他创造绝佳的切入机会。一连赢了两三把,气氛轻松愉快。
趁着等待下一局匹配的间隙,江健鹏盯着屏幕上那个灵动的狐狸头像,一个更大胆、更“欠揍”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底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开始打字。
「狐狸姐姐,」他先铺垫了一句,「跟你打游戏真开心,比跟我那个‘女朋友’在一起开心多了。」
发送。他几乎能想象隔壁房间徐诗梦看到这句话时,瞬间愣住然后蹙起眉头的模样。他憋着笑,等待。
果然,那边停顿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又消失,反复几次,才发来一句:
「……你有女朋友了?」
语气看似平静,但江健鹏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一丝极力掩饰的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他嘴角咧得更开,继续火上浇油(或者说,甜蜜地捣乱):
「对啊,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长得可好看了,又聪明,就是吧……脾气有时候有点倔,还老爱逗我,欺负我。不像狐狸姐姐你这么温柔,对我这么好。」
他把自己和徐诗梦的现实关系,用这种“抱怨”又带着炫耀的口吻描述出来,每一句都踩在真相的边缘,又带着故意的曲解。发完,他竖起耳朵,隐约似乎能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恼的“哼”,又或许是幻觉。
「既然有女朋友,就好好对人家。」徐诗梦(狐狸姐姐)的回复很快过来,措辞变得有些官方,甚至带着点说教的意味,「不能因为她‘逗’你,就觉得别人更好。你这样……她会伤心的。」
看,急了。江健鹏心里乐开了花,仿佛能看到她板着小脸,一本正经打字“教育”他的样子,殊不知自己就是那个“被抱怨”的女主角。他得寸进尺:
「不要嘛~」他故意用了撒娇耍赖的语气,「我就要和狐狸姐姐谈恋爱。狐狸姐姐又温柔,又懂我,游戏打得还好,声音也好听(他猜的,他们没连过麦)。我那个女朋友凶起来还会踢我呢!」
这倒不是完全胡说,前世今生,徐诗梦被他惹毛了,确实没少对他“施以暴力”,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挠痒痒级别的。
「江健鹏!」那边连名带姓地回了,虽然只是文字,但能感受到一股羞恼之气透过屏幕扑面而来,「你正经点!不能这样!」
连“大鹏”都不叫了,直接喊全名,看来是真有点被他这“渣男”言论气到了。江健鹏见好就收……才怪。他玩心大起,打出了一句更幼稚、更“欠扁”的话:
「就要!就要和狐狸姐姐谈恋爱!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打你屁股哦!」后面还跟了个[邪恶][坏笑]的表情。
这句话发出去,他自己都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低低笑了出来。太幼稚了,像幼儿园抢糖吃没抢到就要告老师的小屁孩。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逗她,想看她会怎么反应,想用这种最笨拙、最直白的方式,隔着网络和现实的双重身份,传递他那快要藏不住的、汹涌的爱意。
隔壁房间,徐诗梦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先是惊愕、随即涨得通红、最后又忍俊不禁的脸。她看着那句“打你屁股哦”,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在网上大部分时间还算靠谱、偶尔深沉偶尔幽默的“大鹏”说出来的话,这语气……这无赖劲儿……怎么那么像……像隔壁那个姓江的笨蛋?!
她先是觉得荒谬,有点生气他这轻佻的玩笑(即使对象是“狐狸姐姐”),可那话语里透出的、毫不掩饰的亲近和耍赖,又奇异地撞在她心坎上,让她脸颊发热,心跳失序。她咬着下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想骂他,又觉得跟这种“幼稚鬼”计较显得自己也很幼稚。最后,她强忍住嘴角疯狂想要上扬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严肃且有理有据:
「江健鹏同学,请你自重。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调戏网友也是不对的。而且,对你女朋友忠诚是最基本的道德。不能这样。」
发送。她想象着对方看到这番“义正辞严”教训后可能蔫掉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恼又变成了淡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莞尔。这个笨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健鹏看着这条回复,笑得肩膀直抖。还“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还“调戏网友”,诗梦你怎么这么可爱!他仿佛能看到她强装严肃、耳根却红透的可爱模样。他决定再“逼”她一下。
「所以……狐狸姐姐这是拒绝我了吗?」他发过去,配上一个[可怜][大哭]的表情。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聊天框里,弹出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狐狸表情——一只毛茸茸的狐狸,严肃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是“点头”的动作。
意思很明显:对,拒绝。严肃拒绝。
江健鹏看着那个点头的狐狸表情,仿佛看到了徐诗梦本人绷着小脸、用力点头说“不行”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得意和浓得化不开的喜爱交织在一起。他退出游戏,锁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然后,像一只蓄势待发、终于找到机会的猎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知道徐诗梦打游戏时习惯戴耳机,沉浸感强,不容易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悄拉开自己房门,溜到隔壁门口。门没锁,只是虚掩着——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某种无需言明的信任和默契。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徐诗梦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地毯上,戴着白色的入耳式耳机,手机横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击,显然正沉浸在紧张的战局中。她穿着宽松的居家短裤,因为坐姿,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和……咳咳,挺翘的弧度。
江健鹏眼底笑意更深,蹑手蹑脚地靠近,走到她身后。她毫无所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偶尔因为战况激烈而微微蹙眉或抿紧嘴唇。
就是现在。
他抬起手,对准那因为坐姿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弧度,不轻不重,但足够清晰、“啪”地拍了一下!
触感柔软,带着夏日衣料的薄滑和其下肌肤的温软弹性。
“啊——!”
徐诗梦被这突如其来、位置敏感的袭击吓得浑身剧震,短促地惊叫一声,像只受惊炸毛的猫,整个人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手机都差点脱手飞出去!她完全是条件反射,惊魂未定之下,也顾不上看身后是谁,凭着感觉和一股被冒犯的羞恼之气,抬起腿就朝着身后蹬了过去!
她忘了自己还坐在地上,这一蹬是仓促发力,角度刁钻,不偏不倚——
“砰!”
“嗷——!”
一声闷响,伴随着江健鹏猝不及防的痛呼。
徐诗梦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猝不及防、根本没想过要躲的江健鹏……脸上。
江健鹏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他以为顶多被她转身捶两下,骂两句“变态”,哪想到这丫头受惊之下反应这么激烈,直接上脚了,还踹得这么准!脸上挨了一下,倒不算多重,但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脸弯下腰。
徐诗梦也懵了。她转过身,看到捂着脸、龇牙咧嘴蹲在地上的江健鹏,又看看自己还抬着的、穿着棉袜的脚,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血色“唰”一下褪去,又迅速涌回,比刚才更红。惊慌、担忧、后悔,还有残存的羞恼混在一起。
“江健鹏!你、你没事吧?” 她也顾不上游戏里队友的死活了,扔开手机和耳机,手忙脚乱地扑过去,蹲在他面前,想拉开他捂脸的手看看,“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你活该!……疼不疼啊?让我看看!”
江健鹏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到她急得眼圈都红了,那点儿疼早就被心里的甜给淹没了。他放下手,脸上倒是没什么伤痕,就是鼻子和眼眶有点红,看着怪可怜的。但他眼里却满是得逞的笑意和狡黠,哪有半分委屈。
“你你你干嘛呀!” 徐诗梦见他没事,松了口气,随即羞怒又涌上来,戳着他肩膀,“怎么忽然拍我……拍我那里!吓死我了!”
江健鹏抓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握在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理直气壮:“我都说了啊,你不和我谈恋爱,我就要打你屁股。”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狐狸姐姐。”
徐诗梦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子根,刚才的羞恼变成了被戳破秘密的窘迫和慌乱。“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狐狸……”
“还装?” 江健鹏笑得更欢,捏了捏她的手心,“跟我心意相通,聊音乐聊电影聊人生聊游戏,我发个云的照片你都能猜到我当时心情是‘有点无聊但看到云又觉得开阔’的狐狸姐姐,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数着那些只有他们彼此懂的细节,“你都骗我多久了,嗯?徐、诗、梦。”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又慢又清晰,带着亲昵的揶揄。
徐诗梦彻底哑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秘密被当面揭穿,还是以这种尴尬又滑稽的方式,她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原地消失。但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握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那里面没有戏弄,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和“我早就知道啦”的得意,她那点窘迫又奇异地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酸酸软软的,让她心跳失序的悸动。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那些对话,那些若有似无的试探和默契,那些“大鹏”偶尔流露出的、超越网友的熟稔和亲近……都不是她的错觉。这个笨蛋……居然陪着她演了这么久?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耳朵红得剔透。
“不告诉你。” 江健鹏耍赖,揉了揉刚才被踹到的鼻子,虽然不疼了,但还是故意龇牙咧嘴,“哎呀,脸好疼,某人的‘玉足’劲儿可真大。”
“活该!” 徐诗梦瞪他,却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脸,确实有点红,心里又软了一下,小声咕哝,“……谁让你偷袭。流氓。”
“玉足踹脸,我也算独一份了。” 江健鹏笑嘻嘻,不仅不以为耻,反而有点回味似的咂咂嘴,那副惫懒模样让徐诗梦又羞又气,甩开他的手,想把他推开。
“好了好了,不闹了。” 江健鹏顺势握住她两只手,把她拉起来,自己也站起身,“游戏还打不打了?队友该骂我们挂机了。”
徐诗梦这才想起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一看,果然已经“重伤倒地”,队伍频道里队友正在刷问号。她瞪了江健鹏一眼,都怪他!
“打!怎么不打!这局都快输了!” 她气鼓鼓地坐回地毯上,重新戴好耳机。
江健鹏也挨着她坐下,肩膀碰着肩膀,拿起自己的手机。“那我保护你,狐狸姐姐。” 他冲她眨眨眼。
“谁要你保护!离我远点,臭流氓!” 徐诗梦嘴上嫌弃,身体却往他这边靠了靠,重新投入了战局。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游戏音效、彼此的低声提醒和偶尔的嬉笑怒骂中飞快溜走。夕阳西沉,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晚饭后,两人默契地换了衣服出门遛弯。夏日的傍晚,暑气未消,但已有微风拂过,带着草木蒸腾后的清新气息。他们没走远,就在别墅区附近安静的林荫道上慢慢走着。路灯尚未亮起,天边堆积着绚烂的晚霞,从橙红渐变成瑰丽的紫粉色。
徐诗梦脖子上挂着江健鹏之前送她的那台微单相机,不时举起,对着天空变幻的云霞,或是路边摇曳的狗尾巴草,按下快门。“咔嚓”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江健鹏走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看她微微仰起头时优美的脖颈线条,看她专注调参数时长睫低垂的温柔侧影,看她捕捉到满意画面时唇角不自觉扬起的浅浅弧度。心里被一种平静而巨大的幸福感填充得满满的。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她,健康,鲜活,在他身边,就是他历经轮回、付出一切代价也想要牢牢抓住的永恒。
走了一会儿,徐诗梦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熟练地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递给他。
江健鹏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带着巧克力的微凉和她的体温。他放进嘴里,醇厚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两人就那样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只有鞋子踩在路面落叶上细碎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疲倦的蝉鸣。空气里浮动着夏夜特有的、宁静而慵懒的气息。
徐诗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是全然放松的、带着享受的神情。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自由,安静,身边是让她安心的人,不用思考任何复杂的事情,只是走着,看着,感受着。
“哎,江健鹏。”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暮色。
“嗯?” 江健鹏侧头看她。
“你说……人活着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徐诗梦的目光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声音有些飘忽,“是为了父母亲情,血脉延续?还是为了遇到一个人,谈一场轰轰烈烈或细水长流的恋爱?或者是为了三两知己,高山流水的友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迷惘和向往,“又或者……其实只是为了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任何东西束缚,像天上的鸟,水里的鱼?”
她转过头,看向江健鹏,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亮:“可是,我们好像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关在了各种各样的‘牢笼’里。家庭的期望,社会的规则,自身的局限,甚至……生老病死的自然定律。我们必须接受某些事情,必须承担某些责任,必须面对某些无力改变的结局。所谓的‘自由’,好像永远只是相对的,甚至……是想象中的。”
这番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江健鹏看似平静的心湖,却激起了滔天巨浪。
人活着为了什么?
为了亲情?他为了挽回徐诗梦,一次次重生,一次次看着父母为他担忧、失望,甚至在某一世,他几乎算是“舍弃”了与他们的牵绊。
为了爱情?这就是他一切执念的源头。他为了这份爱,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死去两次,承受着剐心之痛,又拼尽一切想要逆转。在某一世,他甚至“舍弃”了另一个温柔爱他的女子(叶池),那份愧疚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
为了自由?他最渴望的自由,不过是让她健康平安地活着,让他们能像此刻一样,平凡地牵手散步。可这最简单的自由,却需要他一次次与命运搏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被束缚在“重生”与“代价”的循环里。
他确实被“困”住了。困在对她的爱里,困在挽回的执念里,困在不断重复的悲剧和微茫的希望里。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沉重、最无解的“牢笼”?
暮色温柔,晚风轻拂。江健鹏沉默了很久,久到徐诗梦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觉得这个问题太沉重无聊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淀过的清晰:
“我觉得……或许都有吧。亲情、爱情、友情,这些情感连接,还有对‘自由’的向往,都是人活着很重要的部分,是让我们感觉到‘活着’的意义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沉入黛色的山峦轮廓。
“但你说得对,我们好像总在被什么东西‘关’着。家庭的,社会的,自己的,命运的……各种各样的笼子。” 他转过头,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或许,活着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去认识这些‘牢笼’,然后……用尽力气,去打破它们,或者至少,在笼子里找到最舒展姿态的过程。”
“不是为了彻底逃离某个笼子——因为可能永远有下一个——而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提升自己,长出更坚韧的翅膀,磨砺更锋利的喙爪。这样,即使暂时还在笼中,心也是向着天空的;而一旦有机会……” 他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凉,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才有能力,像真正的笼中鸟一样,挣脱束缚,飞出去。或者,至少能带着在意的人,一起把笼子的栏杆,撬得宽一点,再宽一点。”
徐诗梦静静听着,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他的话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她的心上。打破牢笼,提升自我,长出翅膀……这听起来,像是他会说的话,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属于少年的莽撞和锐气,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踏实的力量感。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像一朵缓缓绽开的夜昙,带着戏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说法,倒挺适合你这种……‘大鹏鸟’的呀。” 她引用了他网名和名字的梗,眼眸弯起,“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这么说吧?”
江健鹏也笑了,握紧她的手:“对,大鹏鸟。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学着她平时调侃他的样子,眨了眨眼:“但我觉得,还有另一种说法,叫——‘呆鹏不飞则已,一飞折翅;不鸣则已,一鸣……乌咽。’” 他把自己形容成呆头呆脑、一飞就掉毛、一叫就破音的傻鸟。
“噗——” 徐诗梦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必须的,” 江健鹏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满足,“在你面前,我不就是只又呆又怂,只想围着你转的‘呆鹏’么?”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路灯“啪”地一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拖得很长。
徐诗梦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嘴角噙着笑,心里那片因为傍晚散步和刚才对话而泛起的、关于生命与自由的淡淡思绪,渐渐被一种更具体、更温暖的踏实感取代。管他什么牢笼,什么意义,至少此刻,蝉鸣是真实的,晚风是温柔的,巧克力的甜味还留在舌尖,而身边这个又呆又欠、却会用全部力气想要“撬开牢笼”带着她飞的少年,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够了。对她而言,对历经千帆、失而复得的江健鹏而言,这样平凡而真实的相伴,就是穿越所有轮回与苦难后,所能触及的,最珍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