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门口,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
从前从不在意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的白一,此刻忽然觉得那些细密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但他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再一次想起了落霞镇的小院,想起苏昭玥把他从泥坑里抱起来的那双手。
那双手揉过他的耳朵,戳过他的额头,治好了他满身的伤,在林珍宝闹着要“抓狐狐”时温柔地将他抱进怀里。
他想起苏昭玥在林芸面前笑着说出的那句“我只养他一个”。
想起她说的“这可不是什么狐宠,这是我的大徒弟”。
谢夕泠那声“师尊”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响起。
苏昭玥离开了落霞镇,而家里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他并非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可心里始终抱着一丝期待,万一呢?
万一苏昭玥只是出远门了。
万一她只是把那些东西收起来了。
于是他固执地守在院子里,日复一日,等着那扇门被再次推开。
夜渐渐深了,客来仙的灵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走廊里只剩下几盏灵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白一隐在阴影里,固执地守在那扇门外。
房间里,苏昭玥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握着那枚从清仓铺扫来的铁环,异能正一丝一缕地往里探。
房门依然紧闭着。
忽然间,空气中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一道模糊的白色轮廓从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先是尾巴,然后是脊背,最后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白一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房间里,四只爪子落在软榻边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像一片从月光缝隙里漏下来的羽毛。
他似乎并不意外自己会被发现。
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被发现之后被赶出去的准备。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往苏昭玥身上扑,也没有像白天那样耍赖碰瓷,只是安静地蜷成一个白色的绒团,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截蔫嗒嗒的尾巴。
苏昭玥放下手中的铁环,垂眼看着他。
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清楚。
“不用再装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白一的耳朵抖了一下。
“我们都清楚,你并不是普通灵兽。”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
白一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尾巴无意识地在地毯上扫了一下。
“所以这次,”苏昭玥顿了顿,“你想骗我什么?”
白一的身体猛然僵住,他的爪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攥紧,指甲勾住了毯子的绒毛。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属于狐狸的狡黠和刻意装出来的可怜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无措,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与苏昭玥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白一的心脏猛地收紧。
苏昭玥的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戒备,只剩一种近乎死水般的平静。
就好像他从未被她捡到过,就好像他们从未彼此相依为命过。
就好像此刻挂在他的脖子上,硌得他心口生疼的令牌,那块即使在生死之际也被他好好护在怀里的弟子令牌,只是幻境带来的一场错觉。
屋内的空气忽然凝滞了几息。
白一闭上了眼睛,一圈极淡的灵光从他周身漾开,柔和的光芒如流水般漫过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拉长、伸展,四只爪子化作修长的四肢,蓬松的尾巴渐渐消散,蜷缩的姿态舒展成一个人形。
光芒散去之后,一个少年双膝跪在苏昭玥面前。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却并不单薄,肩背的线条藏在白色外袍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散落在地毯上,在灵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张脸漂亮得近乎锋利,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可他此刻的眼神,却和那张脸完全不搭。
苏昭玥看着那双似曾相识、泛着红意的眼睛,心间还是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
白一死死抿着嘴,可开口时,还是压不住有些哽咽:“我没有!我没有想骗你!”
他依然直挺挺地跪在苏昭玥面前,仰着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着的不甘与难过:“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你相信我……”
“师尊……我真的,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