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君确认风听澜还活着,这下连迈脚进入大殿简单悼念的心情都没了,转身要走。
蛇君丈夫在身后乞求:“恳请凌宗主,借还魂草救吾儿一命。”
凌霜君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要先确认风听澜的情况,再说救不救外人的事情。
风听澜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差很多,见她回来,撑着床头要坐起来,委屈又惊喜地含着泪光:“师尊……”
凌霜君连忙将他扶稳靠在床头,风听澜像只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大型犬,还以为自己依然是小时候的那点身躯,虚弱又热情地靠上来抱住她。
凌霜君任由他将自己圈在怀里,顺势抓过他的手腕开始号脉。
半晌,她猛地掀开风听澜的被子,伸手按向他的丹田处。
风听澜躲闪不及,红着脸,眼神闪躲。
凌霜君冷声问:“你的内丹呢?”
“在大哥那。”
“难道蛇君没有将引灵珠给他吗?怎还来取你的妖丹!”凌霜君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风听澜毫不在意,他刚刚的委屈只是因为很久没见到凌霜君,至于自己遭遇到什么,他毫不放在心上:“所以他死了。”
凌霜君心疼极了,咬了咬嘴唇,轻声问他:“痛吗?”
风听澜脸颊一阵痉挛,久久不能回应。
就在凌霜君以为他深陷哀伤不愿回答的时候,少年反握住她的手,极轻地摇了摇头:“师尊来了,现在不痛了。”
“还魂草能救他,”凌霜君沉默片刻,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瞒着他,“我在想,若是我想带你离开这里,蛇君必定要我交出还魂草。”
风听澜完全不在意道:“我只求师尊不要抛下我。”
反正这世上欺压他的想让他死的那么多,他早已习惯。
凌霜君爱怜地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那当然,拜师帖都签了,还没开始教你独门绝技呢。”
风听澜问起战场上的事情,凌霜君一一说了,也包括和景聿相关的事情在内。
她知道风听澜对景聿的态度很模糊,但是依然都与他说清了,她知道风听澜并不需要虚假的所谓善意的隐瞒。
风听澜捏着她的手,垂头看着她的指腹纹路,突然问:“那师尊还会再去吗?”
“金乌未除,我必定要再上战场,”凌霜君被他捏的手指发热,抽出手来,说道,“我会在临走时,将还魂草交给她,到时候,他们就无心来折腾你了。”
风听澜万分着急,语气都激动起来:“可是师尊!神君也好,蛇君也罢,他们从来都不肯告诉你真实的情报。如今大哥已死,蛇君更不会放过你。
她只恨不得你此番有去无回。
师尊,我不愿你去冒险。”
凌霜君微笑着抚摸他的脑袋,拍小孩子似的哄他:“风听澜,人族虽弱小,但却脚踏实地,努力耕作,打磨器具,有了天工开物,更是技术精进,远超神族与妖族。
人皇早就看透了,妖族与神族虽然有修炼内丹这条捷径,但若论齐心协力共同治理,谁能超越人族?
所以我当然知道,所谓的三族结盟,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但你久居蛇宫,定然不会知道。羿宗身为人族第一大宗门,其实也并非靠的是修炼。
我羿宗,真正有修炼资格的,自始至终只有我。
羿宗上下真正运作的,其实是里面的博闻学宫。
人族早已过了只求温饱的时候了,所以人皇让我广办学宫,普及文字,教化民众。
人族虽寿命受制于天,但人皇从来不求肉身长生,她只求一个思想不朽,传承不朽。
她不要一人之万世,她要万世有一人。
而我,就是来帮她实现这一立于天地的宏愿的。”
凌霜君看着灵台里那些属于原本的羿宗宗主的记忆,突然明白了穿进这个修仙界的人为何是她。为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师范生。
她起初以为自己只为风听澜一人而来,却不知早在这个世界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无数的人在渴求知识,渴求教育。
他们打绳结记事,他们磨石具使用,他们捏陶土烧器,他们养蚕虫织布,他们将自己的见闻画在毛皮上,刻在龟甲骨头上……
他们在创造自己的文化。
刚好需要这么一个人,又或者是一群人,认同这种文化,了解这种文化,普及这种文化,传承这种文化……
而她,就是这么一个被需要的人。
风听澜似乎也想起了对人族的所见所闻,问她:“所以哪怕师尊知道,神君与蛇君不过是想借金乌之手除掉人族最强之人,也依然要去?”
“当然要去,但是这一次,我要用还魂草换一把大弓。”凌霜君刚说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尽数喷在风听澜心口。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