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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五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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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灯,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床单皱成一团。行李箱敞开着,衣服没拿出来,有一件叠了一半的T恤挂在行李箱边缘。

桌上有一张纸条。

沈锖走过去拿起来。

纸条不大,是从床头柜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写着:“第五轮,沈锖,我去找你们了。——孙路”

字迹有点抖,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白桔走过来,看着那张纸条:“他去哪里了?”

沈锖抬起头,环顾房间——衣柜关着,卫生间门开着,灯没亮,洗手台上有一些水渍。

“……他上次讲的,他每次都会先去自助餐厅找三花的。”

三花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视线落在走廊深处。

“我在餐厅时没见过他。”他说。

他们走过去。电梯停在7楼,门关着。楼层指示灯显示“7”。木南按了一下按钮。门开了。

地上有一个东西。护目镜。透明框的护目镜,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镜面朝下,躺在地板上,像从高处摔下来之后弹了一下,落在这里。

白桔蹲下去,捡起来。

她的手指捏着镜框的边缘,把护目镜翻过来:“……这是路酱的。”

沈锖的脸色变了。

他走进电梯,蹲下来,看了地面。没有血。没有痕迹。只有护目镜。

“他来过这里,然后……”

沈锖站起来,护目镜还捏在手里。他没有还给白桔。他把护目镜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没有人说“他可能出事了”。但所有人都这么想。

*

和第四轮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还是没有群主的线索,2号白天,他们分头去找孙路。

木南和三花去了自助餐厅和甲板。

白桔和燕笙诫去了Deck 9的走廊——孙路的房间在7楼,但他可能在找他们,也许会在他们住的那层楼出现。

淇洋和沈锖去了B4——沈锖说孙路上上一轮去过B4,那里有停尸房,有冷库,孙路第一轮死在那里。

没有人找到他。他消失了。

晚上,沈锖说:“上一轮,我们去了剧场。看了一场话剧。然后被困住了。这一轮——我们直接去后台。”

剧场大门关着。但侧边有一扇小门,门把手是铜的,氧化发绿,木南握住的时候掌心感觉到一股凉意。

他把把手卸下来,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生涩的“吱——”。

后台比他们想象的大。道具堆在墙角——落灰的头盔、生锈的长剑、几件叠放得不太整齐的古装戏服。

服装架沿着墙壁排开,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在灯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箱子摞在一起,有的贴着标签,有的标签已经脱落。

落灰的幕布从天花板垂下来,褶皱密而深,和剧场观众席的幕布一模一样。

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工作灯亮着,灯头压得很低,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光圈的边缘是一张桌子,木制的,桌面有划痕和烫痕。桌子上堆着东西。很多。

剧本。十几本。一模一样的封面。深棕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但金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书名是《沉船》。下面有一行小字:“港湾镇码头惨案·侦探手记”。

每个人拿了一本。

然后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

木南翻开剧本。第一页是空白的。他皱了皱眉,翻到第二页。还是空白的。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全部是空白的。

他把整本剧本翻了一遍,纸张在手指间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个字都没有。

他抬头看其他人。白桔在认真看,表情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她在默读。燕笙诫也在看,眉头微皱,手指在页边轻轻滑动。淇洋在看。三花也在看。

木南低头,再看自己的剧本。不是空白的。有字了。

字从纸张的纤维里浮现出来,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从无到有,从淡到浓。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医生·阿尔伯特·米勒”。

字迹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但笔迹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人。

他翻开。第一页的顶部,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到不一样的内容。”

木南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的拇指按在“不要”两个字上,指腹感觉到纸张表面的凹凸——铅笔写过的地方,纸面有细微的凹痕。

他读了第二遍。第三遍。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

白桔还在看。燕笙诫还在看。三花还在看。淇洋还在看。沈锖还在看。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他没有告诉他们。

剧本在他手中翻动。纸页很薄,半透明,能看到背面的字迹透过来。

他看到了阿尔伯特·米勒的视角。他看到自己站在走廊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他看到老水手捅死一个人——餐刀从肋骨之间刺入,拔出来的时候刀身上全是血。

他看到自己说“分一半”。他看到自己关上冷库的门——铁门很重,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推上。门锁咬合的声音——“咔”。

他透过冷库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老水手的脸。不是愤怒。是冷。是那种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的冷。

他把剧本合上了。

幽灵出现了。

不是从门走进来的,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天花板里落下来的,从地板里升起来的。

先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轮廓,然后颜色一点一点地加深,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像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

船长女儿。诗人。二副。年轻水手。船长。

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站着。看着。

船长女儿先开口了。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从空气里直接传出来——不是从她的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像她的声音被拆成了碎片,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拼回来。

“……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

侦探们开始调查。

没有人给他们分配任务。没有人说“你去问诗人,你去问二副”。但他们自然地散开了。

白桔走向船长女儿。燕笙诫走向诗人。三花走向二副。淇洋走向年轻水手。沈锖走向船长。

木南走向了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她的轮廓比其他幽灵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她站在工作灯光圈的边缘,半个身体在阴影里。

没有人走向她。因为她不重要。她是女乘客。剧本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询问在同时进行。声音在后台里交叠、碰撞、混在一起。木南没有去听别人的问话——他在听角落里的那个幽灵说话。

她说话很慢。像隔着一层水。声音断断续续的,有的音节被吞掉了,有的音节被拉得很长。

“我看到他杀了她……不,不是他……是她……不,不是……”

她的记忆是碎的,碎片拼不回去,每一片都在说不一样的事。

木南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扎了救生艇。”他说。

幽灵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像在握一把刀。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木南看到她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她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扎?她不记得了。

木南站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后台——白桔在听船长女儿说话,表情专注。燕笙诫在和诗人说话,诗人的嘴在动,但燕笙诫的表情越来越困惑。三花站在二副面前,二副低着头。淇洋站在年轻水手面前,年轻水手在发抖。沈锖和船长并排站着,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

推理开始了。他们并没有按照剧本要求的不把自己的信息告诉别人。他们交换信息,对照线索,拼凑时间线。

拼图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船长死了。大副用船钟砸的。大副偷了存折。存折是船长的。所有人都想要它。

大副死了。老水手用餐刀捅的。

老水手死了。医生把他锁在冷库里。但后面厨子打开了冷库制冷。

医生死了。厨子打晕了他,把他困在镜子密室里。拿走了他从老水手那边拿走的存折。

厨子死了。二副杀的。

船长女儿死了。二副杀的。丝巾。伪装成自杀。

二副为什么杀船长女儿?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她看到二副杀了厨子。

二副死了。诗人杀的。

诗人为什么杀二副?为了给船长女儿报仇。

诗人死了。自杀。安眠药。

九个人。都死了。

十个人。还有一个。女乘客——伊丽莎白。她扎了所有的救生艇。用一把小刀。一刀。两刀。三刀。

她站在船尾,看着救生艇一个一个地沉下去。

她不想让任何人逃走。

系统声音从空中传来:

“侦探们。你们已经查清了所有的死亡。请做出判断——是否要结案?”

燕笙诫张了张嘴。他是侦探——剧本里的侦探。他的角色应该说话。

但木南先开口了。

“别人的罪孽都已经结清。但你的呢,伊丽莎白小姐?”

后台安静了。那些交叠的声音、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噪音,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连工作灯的嗡嗡声都停了。

伊丽莎白抬起头。

木南继续说。

“你说大副杀了你父亲——是你让他去偷存折的吧?你告诉他船长室的门没锁。你给他钥匙。你知道你父亲会回去。你知道他们会撞上。你知道你父亲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我终于发现了真相”的那种激动的颤音。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像在读一份结案报告。

伊丽莎白的嘴唇在发抖。

“你把大副的死告诉老水手。你把医生有存折的事告诉厨子。”木南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被忽略的年轻水手也是你推下船的吧,因为撞破了你打晕女乘客……”

他停了一下。

“每一条死亡线上都有你的手。你在每一个环节里都推了一把。”

沉默。没有人说话。白桔看着伊丽莎白。三花的手指从剧本页边滑下来,落在桌面上。沈锖站在船长旁边,没有动。

船长没有说话。诗人没有说话。二副没有说话。年轻水手在发抖。

伊丽莎白的幽灵也在发抖。她的轮廓从“模糊”变成了“溶解”,颜色在褪,光在散,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水彩画,颜料从纸上浮起来,融进水里,什么都不剩。

“我恨你……”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侦探们。是否要结案?”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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