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视角外面可以看见里面，Randy自然能看见她，项书好当即扭头，对Vicky比了个嘘的姿势。

“...等一下。”Vicky吩咐道。

Randy走了，她才略带严肃地问项书好：“还有什么事？”

“照片是Randy贴的。”

“谢庆让她贴的。”

项书好傻了：“谢庆？”

又是他？

Vicky轻叩桌沿：“他的目的不是这个。这些你不用担心，我都知道。”

“可是，可是。”项书好此时恨不得她的脑子转得再快一点，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跟谢庆有关系，所以照片真的只是一个警告吗？她觉得Vicky不能这么被污蔑，又找不出其中的真相来，Randy还在外面等着。

项书好说不上的焦急，Vicky摇摇手：“过来。”

项书好走到她面前。

Vicky看着她隐忍又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么生气？谢庆做不到的。”

“为什么？”项书好干巴巴问。

“他上次卡剪辑部是为了抓我利用职务之便先给自己项目铺路的证据，闪电的片子出来之后，我就提交了辞呈。”

“你要走了？”项书好瞪大眼睛。

Vicky爱怜地拂去项书好的碎发：“嗯。”

项书好突然想起在榆城时Vicky的种种：问她们这两个月的工作感受，问她有没有想好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在Cindy和Mina讨论找谁剪片子不违反保密协议、谢庆坚持说剪辑部活排不完的时候找到人手；还对Mina说，至少等到闪电项目尘埃落地再举报。

“举报谢庆的是你。”项书好这次无比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因为早就想好了要离开尚方吗？从那时候会议结束就开始了吗？”

Vicky没否认也没承认，拍了拍项书好：“好了，叫Randy进来吧。我走不走，跟你们都没关系。”

项书好起身的时候腿酸了一阵，Randy这时已经进来，非常亲昵地喊了一声Vicky。

“还不走吗？”Randy疑惑看向她，项书好别过头去说：“走。”

项书好心里一阵酸麻，她忍不住回头，Randy挡在面前，她只能勉强看到Vicky小半撮头发。

*

一天过去，项父项母也没联系过她，到了下班点，项书好意外发现陈聿泽就在楼下。

“你怎么在这里？”

“不忙，来接你。”陈聿泽顺势牵着她的手，“能不能牵？”

“...”项书好破罐破摔：“这样了你还问。”

“那走吧，带你去外面吃饭。”

“不回家吗？”

“榆城回来，很久没在外面散过步了吧。”陈聿泽感叹着，把项书好揽进怀里，“走吧，吃完饭去散散心。”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小馆子，老板很豪爽，一问还是蒙城人。老板听说他们两个也是蒙城人，顿时高兴地又给免费加了两个菜。

“尝尝看，蒙城特色。”老板端上来一道红膏炝蟹，一道炒年糕。

项书好吃着没什么反应，倒是陈聿泽赞不绝口。打发走了老板，陈聿泽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项书好：“怎么了？不喜欢？”

“我们家不怎么吃海鲜。”项书好支着下巴说：“我爸妈不爱吃，就不怎么做了。”

“你呢？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项书好说。

陈聿泽了然，毕竟项书好是真的不挑食。

“这样一看江城和蒙城的饮食习惯不一样，我在超市买不到这种年糕。”陈聿泽夹了一片年糕给她，“以前我小时候，都是奶奶自己做，自己做的和外面卖的也不一样，又香又甜。”

这番话倒是勾得项书好开始回忆以前，然而回忆一通，叹了口气：“我吃不出来。”

“今天叔叔阿姨联系我了。”陈聿泽说。

项书好顿了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的什么？”

“问我江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其实吧，我虽然是在这边上的大学，但是平时真没什么时间出去，又担心推荐错了地方，就照着网上搜的给过去。”陈聿泽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这样可以吗？”

“反正是问你，你说什么都行。”项书好躲闪着不敢看他，夹走最后一筷子醉蟹，含糊着：“就定了三天的酒店，也待不了多久。”

陈聿泽心里还记挂着榆城那时说的要跟项书好把以前的事情说开，既然要说开，就必不可少会关联到她的父母。毕竟他们分手的直接原因是被发现，就算当时没被发现，以他当时的家庭和事业情况，他们也未必会接受那时的他留在项书好身边。

然而回来的这几天都太忙了，发布会远比他想的要繁琐得多，项书好也肉眼可见的疲惫，加上她父母突然到访，这件事就这么搁置。

吃了饭，陈聿泽开车停到江边，两个人沿着大桥慢慢地走，风吹得有点冷，但是陈聿泽的手心是温暖干燥的。

陈聿泽率先打破沉默：“我小时候还挺调皮的，没少惹奶奶生气。”

项书好果然来了兴趣：“是吗？没听你说过。”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陈聿泽回忆着：“她那时候身体还利索，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先给我做早饭，再出去送牛奶，收瓶子，一直到中午才能回来。我那时候笨，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只知道她一走就是一上午，我等着饭都凉得不行了她还没回来。”

“后来我就不想她走，我就装睡，那个时候家里还是木门，一碰就会嘎吱嘎吱响。门一响，我就知道她要出门了，虽然她的动作很轻。我就跑到门边，结果那门板就夹我手了，可疼。”

陈聿泽讲得乐乐呵呵的，给项书好也逗笑了。

“奶奶吓了一大跳，又心疼，又骂我，我想着，这下她就不走了吧。”

项书好听着听着也心疼得直叹气：“大人总说他们的事情小孩别管，但是什么样的算是大人，什么样的算是小孩呢？也不是那个时候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懵懂无知的对不对？”

“对。”陈聿泽应和，“你小时候有这样的事情吗？”

“我没有。”项书好摇头，想了想，还是说：“我没有。”

“我爸妈他们一直都挺忙的，外婆跟我说爸爸妈妈出去工作了，他们的工作很重要，我不能打扰。”项书好慢慢道，“外婆这样说，我就不问了。他们工作确实很忙，有时候我睡着了，他们都没回来。”

陈聿泽扣着项书好手塞进自己的口袋：“有点冷，塞进来暖和点。”

确实有点，江城已经进入昼夜巨大温差时期，有太阳的时候最热还能到20多度，冷的时候可以到达10度以下。

“然后呢？”陈聿泽问。

“然后。”项书好继续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了高中就知道了，确实比初中辛苦很多。十几年来都是这样子，有时候，如果他们不是特别忙，也可以回来给我做顿饭。”

她看了一眼陈聿泽，带着隐隐的控诉：“就是味道不太好。”

“超市经常剩下香菇和胡萝卜，还有小葱，他们就经常做胡萝卜和香菇，或者炖汤的时候也放这两样。然后，每一道菜都要放葱，其实我不是很喜欢香菇和胡萝卜，它们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我也不喜欢葱，每一道菜都有葱的味道，我不喜欢。”

陈聿泽想起来他之前做过葱爆虾球，正想说什么，口袋里项书好的手捏了他一下。

“可以吃，只是不喜欢。”项书好说。

“不喜欢，以后就不做。”陈聿泽说。

良久，项书好垂下眼睫：“嗯。”

项书好没跟他讲过这些，他也不知道，还当是项书好不挑食，夸过她是最让人省心的小孩。眼见着她的心情低落下去，完全违背了出来放松的初衷，陈聿泽说：“我再给你讲一个有意思的。”

项书好勉强打起精神：“什么？”

“讲学习吧，其实我小时候学习成绩还算可以，严谨点说就是小学一到三年级期间。”

“什么呀，这么严谨。”项书好低低地笑。

“严谨就是这样。”陈聿泽另一只手捏捏她的脸颊，“我猜你肯定是从小成绩好到大的类型，不许笑我啊。”

“不笑。”项书好蹭着他的肩膀躲掉这个触碰，惹得陈聿泽又想去揉揉她的头发。

“小学三年级学英语就不行了，之后的英语就像是腿瘸了一样。中考前，奶奶去庙里帮我拜了拜，希望我能考上正中，结果还真应验了，虽然是吊车尾进去的，高兴得她一口气给上了好多香。”

“那时候还是我跟她一块去的，要不是考完，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奶奶又求我高考也能顺利发挥，我当时想着，这要是叫神仙听到了，会不会觉得我贪得无厌？”

“不会。”项书好认真说：“心诚则灵。”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拜佛上香就能解决的，学习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奶奶也愁。后来她干什么呢？她把我小时候100分的试卷都收起来，经常带过去给神仙看，说这样就能让神仙想起来，陈聿泽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我说。”陈聿泽从喉咙发出一声轻笑，“现在的世道跟以前不一样啦，满分变成150分啦，如果是老刘的政治，满分倒确实是100分，但是我考这个分数，他不得把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来覆去看，看看我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刘老师会为你高兴的。”项书好轻声说。

“我回去的时候听到老师在讨论这届呢。”陈聿泽凑近项书好，亲了亲她的脸颊，“听说你高考政治是满分呢。”

“没什么了不起。”项书好脸红着说。

“很棒，很厉害。”陈聿泽埋在项书好的颈窝，“项书好，你特别厉害，特别好，自己也得这么想。”

“...偏话题了。”项书好推开他。

“想听听你的。”陈聿泽说。

“我的？”项书好苦恼，“我好像没什么可以说的。”

“说什么都可以，不是特别有意思也可以。”陈聿泽补充，“我想听听你小时候的事情。”

“很无聊。学习对我来说不算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我爸妈就会很开心，他们开心的时候，我好像也开心一点。”

“我发现了。”

“你发现了什么？”

陈聿泽耐心说：“你说学习对你来说不算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这也需要很多条件，比如聪明的大脑、专注的态度等等，还有很多，这些你都有了，你很小的时候就找到你擅长的事情了，不只是学习，不是吗？”

项书好哑然：“你真应该去学心理学的。这样说的，好像会学习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一样。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是第一名。那些比我更好的人呢，大脑、专注力，这些是没办法衡量的，有些人，就像你，难道学不好就代表你一事无成吗？也不是吧。”

陈聿泽说你才应该去学心理学。

“或者去忽悠大人报班的心理讲座下面拆台，转手说你有办法，让他们都来乖乖找你。”

项书好失笑，她其实不是故意要驳了陈聿泽的面子，但是这样一说，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