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反驳。
陈志国没曾想逆来顺受的陈敛,会有反驳的一天。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转专业。”
“谁允许你在那擅自做决定了,你知道这个专业出来之后只能做什么吗?连医治人的权利都没有,就医治那些猫猫狗狗,医治一些畜生,你能赚到几个钱啊,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真当自己是个医生啊。”
陈志国的话犹如每个引爆点,一次次炸开陈敛守护的那块小天地。
“我……”陈敛握紧了筷子,盯着碗里浸红的饭,胃里火辣辣的疼,艰难地开口道:“我喜欢小动物。”
“乓!”
陈志国将筷子摔在了桌上,骂道:“喜欢喜欢,你是在给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喜欢值钱吗?一点都不懂事!”
“你自己留着,那孩子不成器。”
久远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一家人的聚餐,因为他一个人外人被搞砸了。
就不该来的。
陈敛没想再回应陈志国的话,而是选择放下了碗筷道:“阿姨,谢谢你的招待,我想起我还有课题作业落在学校了,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你去哪啊。”
陈敛起身绕过餐桌走向家门口。
“你爸在和你说话,是要造反啊?”
“怎么是不把这当家了?上大学后翅膀更硬了啊,你爸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你自己想想你长这么大花的是谁的钱,单靠你妈能供到你这么大?”
“以后别想从我这要到一分钱走,叫你妈给你全包了,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试试看出到社会没钱是怎么样的。”
“读书十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要不是那一年北城的分数线有降低,就你那点成绩连门槛都别想够到。”
陈志国的声音沉重得想把钝斧,劈砍着一棵自然野生成长的大树,刀刀不毙命,但刀刀落在了树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不可医治的伤痕。
陈敛脸上没有过度的反应,安安静静得早已习惯了,垂眸背好包包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陈勉。
“小,小敛……”陈勉脸上的神情不用想都知道,刚刚那些话对方都听到了。
“刚好,只有你能安抚下爸的情绪,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陈敛拍拍陈勉的肩膀,走出家门没有一点留念,抬手懒散地挥了挥。
“饭呢?”
“不吃了。”
反正那一桌菜全是忌口。
陈敛走在小区的小道上,路灯下飞蛾扑火。
突然想到三盅汤,看来李曼也并不是欢迎他和陈勉了。
算了,陈勉的处境可比自己好太多了,毕竟有个毒唯在场。
一天奔波,啥也没捞着,倒是捞了一顿骂,正巧还赶上了晚高峰,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挤得不行。
陈敛打开哒哒叫车,看了眼特惠车也得二十多块钱,果断选择了坐公交车。
“咕噜噜。”
肚子开始每隔几分钟打鸣一次。
好饿,要是现在能立刻吃上一份热腾腾的饭菜就好了。
……
“哥,明天下午两点还得去工厂一趟,到时我会准时去接你。”周言开着车道。
忙了一整天的林郁,此时坐在后座抱着笔记本电脑查看着上个月的月报。
“质量指标的问题你和工厂的人说了吗?”
“说了。”
“这次合作完,A工厂的合作可以废了,违约金记得跟他们收了。”
“董事长那边……”
A工厂的负责人与即将退位的晟宇集团董事长林围晟在商业上有密切来往,近两年来被提拔上来的林郁,自然有很多老家伙看不顺眼,私生子上位是多么不光彩的事。
“他那边我去说,项目交给B工厂,做不好有的是做得好的,不好就淘汰。”
“是。”
眼镜戴久后多少有些不适,林郁抬头向后靠,闭眼揉了揉两眼之间的位置,疲惫。
车窗外的路灯亮得晃眼,树木一棵接着一棵抛至车后,路人来来往往,多得数不过来。已经很久没看到七点过后没有人的街道了。
林郁靠在车窗上,抬眼那一霎那,一张熟悉的脸从人群中夺目而出,在眼前匆匆闪过。
“停车!”林郁喊道。
猝不及防一声,周言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靠边停下了车,还没等他转头,坐在后面的林郁已经打开了车门,往后走。
等待着公交车的陈敛,正在看着账户上仅有的存款。
要不再多打一份工好了,也不能总依靠着妈妈那边,因为再过不久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或者妹妹就要诞生了,到时小婴儿要的费用肯定要多很多。
再长大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早点毕业,出来正式工作。
陈敛靠在车站的站牌上,周边等候公交车的人都是结伴而行,唯独自己一人。
幸好已经习惯了,陈敛想。
乘坐的公交车即将从远处缓慢驶来,陈敛站起身准备刚在大部队后面上车。
这时一道力量从手臂处传来,先闻到的是头发上的香味,再是几缕长发扫过面庞,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
陈敛停下了脚步,往后一看,正是飞奔过来稍稍喘着气的林郁。
还是上午看到的穿着,只是头发有些乱,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却异常炯炯有神。
“你怎么在这。”
“因为看到你了。”
“哪里?”
“车里。”
“然后就下来了?”
“嗯。”
“……你不忙吗?”
“忙。”
忙还下车。
“我车来了,你去忙你的吧。”
林郁没想松手,笨拙地道:“我,我送你回去,比……比公交车快。”
陈敛看了眼爆满的公交车,想了想回眸道:“现在不忙了?”
“可,可以不忙,没关系。”
嗯……陈敛不明白为什么林郁这么执着。
“知道了,松手吧。”
林郁松开了手。
“车呢?”
“在那。”林郁指了指不远处,陈敛先迈开脚步往车的方向走。
两人保持着一臂距离,走在夜晚车道旁的小路上,后面的公交车从身边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