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珏看着垂首而跪的少年,眼里也满是心疼,只是他依旧道:“入门礼既然开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洛琪不满道。连重修门规的事她都做过了,临时改一条旧时的门规又算得了什么?
“规矩已经定下,岂容你质疑?”洛希珏的语气严厉了起来,“都是我往日里纵容你们太过,让你们一个个不知分寸不知尊卑,连师长也敢顶撞。今日回去之后,所有人去领一本旧门规抄写一遍。”
落辰门下,许多人并不知道新旧门规之事,众人虽然应下,却不免面上带出几分疑惑。只是洛琪毕竟知晓前因后果,当下不由得又气又急:“爹,你怎么能……”
“洛师姐!”
殷舒怿终于抬起头,打断了洛琪的话。
抄门规——哪怕是旧时的门规——抄写一遍也不过多费几分笔墨,他怕的是师父日后废了新门规,改用当年的规矩来要求师弟师妹们。别人不知深浅,他却最清楚不过,那些强调长幼次序上下尊卑的条条框框,哪里是他这些师弟师妹受得了的。
是他一条条地改了门规,要罚也该罚他才是。
“求师姐罚我。”
洛琪看着殷舒怿眼底的哀求,终于住了口。她潦草地打了几下,把佩剑塞进殷舒怿的手里。
“谢洛师姐教训。”
洛琪之后,便是严寞。只是不等殷舒怿膝行过来,严寞已经抢先一步站出去,面向洛希珏跪下:“师父,我愿替师兄受罚。”
落辰门下,前五个弟子格外不同,只有他们是由洛希珏和沈卿妙亲自教授武功,也只有他们掌管着落辰上下的事务。而余下弟子,不仅衣食住行由师兄师姐安排,就连读书习武都是由师兄师姐代师授艺。
严寞是洛琪之下第一人,也是第一个由殷舒怿传授武功的师弟。毕竟是第一次,殷舒怿当年着实花费了许多心思。而在严寞看来,殷舒怿于他如兄如父,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殷舒怿跪他?
他宁可替师兄去挨个跪师弟师妹,替师兄挨完剩下的刑罚,也不忍再看着师兄受辱。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师兄啊!
“没有这样的规矩。”洛希珏淡淡道,“严寞,你站回去。”
“师父!”
“你不继续,这场入门礼就无法完成,舒怿也不能算落辰弟子。”沈卿妙开口劝道,“严寞,你回去,别让舒怿难做。”
严寞终究还是站回了殷舒怿面前。
“请严师兄赐罚。”
严寞颤抖着手,始终没能接过殷舒怿的佩剑。
殷舒怿这次却没有再重复请罚,他抬起头看向严寞:“或者,我自罚给师兄看?”
他终究不忍心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为难。
严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殷舒怿握住剑柄,手腕微微一抖,带着剑身往自己背后抽了过去。佩剑接连五次夹着内力落在同一个地方,那一处皮肉迅速充血红肿了起来。当最后一下落下时,脊背上当即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谢严师兄教训。”
“请迟师兄……”殷舒怿话没说完,佩剑已经被迟安夺了过去。
迟安心惊胆战。旁人动刑都有手下留情,唯有大师兄自罚见了血。祖师爷保佑,可千万别再让大师兄亲自动手了。
“谢迟师兄教训。”
“请邢师姐赐罚。”
“谢邢师姐教训。”
祠堂里再没有旁人说话,只看着殷舒怿跪在每一个曾经的师弟师妹面前,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卑微地请罚谢罚。
落辰弟子四十余人,哪怕是各个都放了水,每人杖笞五下加起来也十分可观。
打到二百下整的时候,殷舒怿的脊背上已经是红紫交错。他垂首奉剑,嗓音略显沙哑:“请孟师姐赐罚。”
众人下手再轻,毕竟也是实打实的笞刑,他背上的伤处哪怕只碰一下也疼的紧。
连挨了五下之后,殷舒怿一时竟没有接过佩剑,只跪在地上喘息。
“师兄?”孟欣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却被一旁的师姐拽了一把叫她别出声。
然而殷舒怿却已经撑起身接过佩剑:“谢孟师姐教训。”
他面色苍白,额前冷汗淋漓,却依旧坚持着膝行两步:“请范师兄赐罚。”
“谢范师兄教训。”
最后三人,却是他离开师门之后师父新收的小徒弟。殷舒怿不识得,便只道:“请师兄赐罚。”
“谢师兄教训。”
“请师兄赐罚。”
“谢师兄教训。”
“请师姐赐罚。”
“谢师姐教训。”
殷舒怿捧着佩剑,跪在原处喘息了片刻,这才勉强站起身,重新整理好衣物后跪于香案前。
洛希珏沉声问话:“师长教训你,你可服气?”
“舒怿服气。”
“师兄师姐管教你,你可有不满?”
“舒怿……不敢。”殷舒怿俯身叩首,“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弟子……牢记于心,不敢犯上。”
洛希珏这才道:“过来上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