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走了吗？”秋老爷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元宝，搁在桌上。

周大娘眼睛亮了。她接过银子，气焰灭了大半，嘴上却还不肯服软：“有银子了不起啊？有银子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啊？”

秋老爷招招手，作势要收回银子。

周大娘话锋一转，“不过…小武这孩子就是好吃懒做，确实要有人好好教训他。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继续啊。”

好家伙。见财开眼，一点都不够义气。小武暗自叹气。全都靠不住。

见周大娘乐呵呵地走了，邓定侯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小兄弟，为何一见秋庄主就跑啊？”

“是啊，”麻锋不失时机地插话，“在下也想知道。莫非小兄弟认识秋庄主？”

他也是头一回看小武吓得魂不守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哆哆嗦嗦的，传到七月十五，又是个新鲜笑料。

小武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道：“这这…这位秋庄主，眼神如电，像两把飞刀似的射向小的，小的…小的胆小……”

“你还胆小？”秋老爷一掌拍在桌上，茶碗叮铃哐当地碰在一起，水花溅了出来。

胆大包天的东西，还敢装胆小。

“够了，秋天鸣！”邓定侯一拍桌案，震得碗碟作响，“你想吓得这位小兄弟不敢说实话吗？”

他的语气反倒冷静了下来，转向小武，声音放缓着鼓励人：“小兄弟，别怕，有我撑腰，有什么照实说，我看他能怎么样，说！”

“可小的…说…说什么呀？”小武仍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鹌鹑，不敢与人对视。

“真被吓傻了。”麻锋嘴角一翘，几乎要笑出声来。

天助他也。

麻锋再次复述道：“昨天秋少侠托在下送棺木之时，这位小兄弟正好来添水。一个不小心，把热水溅到秋少侠手上，被秋少侠狠狠骂了一顿。”

扯哪去了。小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是说，”秋老爷目光落在麻锋身上，一字一顿的，“是这位小兄弟，亲眼看到姓秋的年轻人和你在说话？”

麻锋点头。

秋老爷没有说话。兜兜转转，这事是和凤梧没有半点关系。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认识凤梧，他所说的，全是假话。虽然不知凤梧为何要配合说谎，但倒是可以让他给邓定侯个交代。

麻锋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小武为何如此害怕，“昨天这位小兄弟被秋少侠骂得体无完肤，如今又看到一位和秋少侠极相似的秋庄主，难怪这么紧张了。”

和秋庄主长得极为相似的秋少侠。

小武满脸无奈。心眼玩到他正牌秋凤梧身上，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邓定侯目光在秋老爷和小武脸上来回扫了几遍。那眉眼，那轮廓，越看越像。

他皱了皱眉，不确定地追问：“小兄弟，你确定听到的是姓秋的要他代送棺木？”

小武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是。”

邓定侯再问：“还有呢？”

“啊？还有？”小武一脸茫然，“刚才您不都听这位大哥说了嘛，小的被那位秋少侠骂得心惊肉跳，哪还敢在旁边多待一刻啊。”

秋老爷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周大娘跟前。

“老板娘，”他问，“这位店小二，什么时候来上工的？”

周大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个月初十的下午。”

“初十。”邓定侯喃喃重复了一遍，眼里的光又暗了下来，“第二天，玉如就…”

事情已经柳暗花明，没必要再待下去了。秋老爷一甩袖子，大步走出茶棚，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朝孔雀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邓定侯看了小武一眼，也追了上去。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做戏做全套。小武追到门口，望着那队远去的背影，转头问身旁的麻锋 “这帮人是干什么的？都是谁啊？怎么忽然又走了？”

麻锋双手抱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果然没见过大世面。“一个，是镇远镖局邓定侯；一个是孔雀山庄秋天鸣。”

“邓定侯。”小武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说到这个，邓玉如找到了吗？”

“哼，”他冷笑着，“我对西门玉总算有个交代了。”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毒素又开始发作了。

“你的脸！”小武惊呼一声。

麻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之处，皮肤僵硬如石。

“快…仁心草药铺。”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站不住了。

小武一把搀住他。

救人要紧。

他架着麻锋，快步朝药铺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