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就麻烦大家再包容包容喽~

可周窈不准备直接把这件事告诉翠微。

她尴尬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看着石子骨碌碌的滚到不远处后，在翠微的注视下周窈又有些不自然的摸摸发髻，实在被盯得没办法了她才装傻充楞般的跑到窑炉跟前放几根柴，假装很忙的样子，试图把被比格折磨过的翠微敷衍过去。

此时的翠微默默在心底给周窈打上了一个不太靠谱但无可奈何的标签，欲哭无泪的重新回金帘台看铺子。

就这样，周窈开了炉。

这一批的琉璃成品不多，好多的琉璃盏都因火候不够而成了废品。

之前得到的琉璃仿佛全是靠了运气，可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这一次却会突然成这样？

周窈愁眉不展好几日，直到陈玉文休沐回来后这个问题才得到了解决。

原先的窑炉中是加入了反复燃烧后又经过过滤、再次进行反复熬煮后得到的草木灰；还有被多次煅烧后的贝壳、加水磨粉、再被晾干后得到的生石灰二者结合后再加入坩子土烧制而成的仿玉器质地的琉璃盏。

被陈玉文提出的问题不在于加入的比例或是周窈的窑炉温度，而是一个非常关键但足以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手下人偷懒，所有的加工都没有做到位，原先周窈要烧十几二十遍的步骤，下人们会图省事，最多烧制一两遍，虽然会有草木灰，但根本达不到其原本的效果。

这些人都是祁府签了死契的下人，一般就是主家给口饭吃嘴严一些、忠心一些，可论干活的势头，周窈细细想来确实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

她命人将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全部细细查验，只要将这几批的材料查出一处不合格的地方就给其二十文赏钱，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不少下人争着抢着去查验。

结果不出所料，先前所有的都没有按照要求制做。

这件事提醒了周窈，死契的下人是有优点，但对自身没有好处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去做，她坐在胡床上细细思索一番，将翠微从金帘台叫到了九窑。

九窑的下人们被全部召集，之前偷工减料的那些下人被隔离出，只有零星几人还在九窑的另一侧站着。

如今九窑正是用人之际，大量换人不是办法，周窈只得先让翠微将先前允诺的赏钱发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额外给了踏实做事之人赏了一吊钱和七日的休沐，以彰显她赏罚分明的性格。

“九窑的活呢，确实是劳累万分。”周窈不急不徐的走到半人高专门放置铜钱的木箱旁边，随意伸手抓了一把串成一串的铜板在手心中把玩，“不想踏踏实实干的，这会就回祁府去干清闲的。”

她将手中攥着的铜钱串往箱子里一扔，在热烈的太阳照射下，铜钱的光泽闪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

周窈故作遗憾道：“只可惜，回去干的那些清闲活，可没有那些额外的赏钱拿。”

“我不需要那些油嘴滑舌、偷鸡摸狗、投机耍滑的蝇营狗苟之徒，愿意留在九窑踏实按照我要求干活的，每月最低可以拿......”周窈伸出一根手指。

有下人在底下窃窃私语道：“一百钱啊，这么累小爷才不干呢，我等会就要回祁府去，你可别跟我抢啊。”

周窈自然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论，嗤笑一声。

翠微自然地接过周窈话中的未尽之意，“夫人出手怎会那么低？”

“如今天下自耕农每年收获的粮食换算成铜钱大概在三贯钱，也就是三千枚铜币，我呢，每月给你们留在九窑的人一贯钱，每月十五发放。如果干的好，我再格外给赏钱，大大小小的累积起来，可不比一贯钱少。”

“当然，你们干得多，我也给的多，好好考虑清楚了就去翠微那里做登记。”

“我去，一贯钱！”刚刚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的那人感叹道，“这女的什么来历，这么大方出手太阔气了！当初我爹娘穷的吃不起饭将我卖掉时才换了二百贯，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啊，嘿嘿。”

周窈寻声看去，只见一个模样收拾较为利索的小伙在队伍的末尾站着，一身的粗布衣裳沾着的满是泥土。

她伸手点了点那个男子，“你，过来。”

那个男子还呆愣愣的傻站在原地没反应，周窈重复道：“就是你，你过来第一个做登记。”

周窈心想：他看着呆头呆脑的，但胆子不小，在队伍里还敢交头接耳的。

翠微找到之前渡云送来的人员名单，将卷轴摊开，准备好笔砚、磨好墨，就在这样一个风里带有花香的午后开始进行登记。

那人跟在队伍里小声交谈时的选择一样，还是留在九窑。应该说，他们都选择留在九窑。

“既然都选择留下了，那我也把话摊开了讲。”周窈严厉的看向下面的人，“之前都不好好干，没关系，我体恤你们。其中的损失我也不予你们计较，可要是之后还不好好干，那就直接从你们的工钱里扣。”

“从今往后，这琉璃出品的质量，关乎到你们每月中旬拿到的赏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琉璃赚的多，你们拿的多；琉璃赚的少你们所有人就全部从哪来回哪去，我这不留无用之人。”

“是！！”他们异口同声回答道后，队伍里那个不一样的声音又出现了：“哥，我咋啥有些词儿听不懂啊......”

还是之前那个男孩，周窈也能理解，只道不足为奇。百姓们有些家境贫苦吃不起饭，更别说上私塾了。像这种不识字的人在民间比比皆是。

制作琉璃的材料在下人们片刻休息过后，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不同的是这次准备的材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真正想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