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人办了追悼会。
岳砺锋的母亲范文芳,听到岳砺锋死了,哭瞎了眼,人也疯了。
他们想把她送出青海,她一出青海就闹腾,她不愿意离开青海。
季林的爸妈早死了,就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
偷羊贼躲了,可可西里短暂平静下来。
一个月后,季林满身血出现在他们面前,他露出笑容对他们说:“我找到他们的头目。”
说到这,何青刚却突然笑出声,他低下头笑了会,然后跟楚行舟说:“你知道那个笑有多恐怖吗?”
楚行舟去看站在旁边的其他人,他们在何青刚说之前的事就来了,他们站在那沉默听着。
楚行舟说:“笑有什么恐怖的?”
苦笑?痛苦的笑?悲愤的笑?好像都不值得说恐怖。
何青刚抬手又落下说:“特别恐怖。”
季林浑身是血,身上没一块好肉,他不是笑着跟他们说,而是他说不清楚话,只能张大嘴巴出声。
所以,他们看见季林的牙齿被人拔了,全拔了,一颗不剩,说一句话都要流半天血。
血啊,呼哧啦黑的往下流,给人的感觉是血河中爬出来。
楚行舟握住自己颤抖的手问何青刚:“我之前看到他们脖子上带的那个装饰品,是季林的牙齿?”
何青刚点头说:“还有岳砺锋的牙齿,他们把牙齿戴在身上,就是为了警示季林。”
楚行舟看那个巴昂不是真的想要季林的命,而是想要抓季林回去,他说:“他们这么恨季林?”
乔伟说:“恨啊,你小孩被人杀了,会不会恨?”
季林的确是从血河中爬出来的,他没跟任何人说起他消失的那一个月是怎么渡过,只是简单给自己包扎好,带着人一刻不停得去追“乌鸦”。
“乌鸦”就是乌鸦,被这么一激,全都一哄而散。
头目自己单独跑了,其他人被捕。
季林狠,他掏到头目的老屋,把人的家人也抓了。
抓了没什么事,毕竟头目的家人也参与了偷羊,他们没冤枉任何人。
可他们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小孩,心贼得很,他趁乱逃跑,被季林一枪打死。
季林的枪法是岳砺锋一把手教出来的,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枪法怎么可能不准,所以季林是故意朝人家的头上打。
季林收起枪说:“他们狠,不打算给人留一条生路,我凭什么不能比他们狠。”
这话说的,一枪打死还算他手下留情。
打死了人,季林受到处分,暂时被停职,本来是季林当站长,轮到他捡了便宜当上站长。
头目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季林打死,他放下狠话,季林只要还在青海一天,他就要跟季林偿命。
上面的人为了保护季林,给他撤了职,驱赶他离开青海。
“乌鸦”被季林打散,消失了三年,可可西里恢复到一段太平时间。
季林也浑浑噩噩过了三年,直到楚行舟他们来了,才重新踏上那片土地。
楚行舟还想再问一点事情,何青刚却起身不愿在说下去,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好好想想,待在这不安全,真出现什么危险,季林自身都难保,到时候谁都管不上你。”
围着他们两的人慢慢散开。
“乔伟今晚跟康多打配合。”何青刚开始分配工作。
“不是吧,你让我休息一晚再去工作啊。”乔伟哀嚎。
楚行舟蹲在季林床前,
何青刚轻描淡写说着季林在可可西里的八年。
从意气风发变得伤痕累累,可可西里的每块土地,不止岳砺锋走过,他也涉足过。
别人都说他怎么这么厉害,连无人区都敢进,进了还能出,却不知道他是用脚一步一步踏出来的,顺着每一步的痕迹,自然走得出来。
而每一步的痕迹都带着刀尖,需要趟着血过去。
他记得曹珂跟他说,她觉得季林是自由翱翔的老鹰,飞在天上俯瞰了可可西里所有的道路,所以才走的出万丈深渊。
他问过何青刚,岳砺锋这么厉害,即使打不过五个人,也有本事逃走。
何青刚说季林肩上的枪伤就是追那五个人时,受的伤,他走不掉。
本该死的是季林,岳砺锋却选择回来救他,因此才会被人抓住,那个时候的“乌鸦”恨岳砺锋比季林强。
于是,他们暂时放过季林。
岳砺锋就死在季林面前,他亲眼看着那群人在他面前怎么凌虐岳砺锋,后来,他们把季林带回去,怎么对待岳砺锋,就怎么对他。
在精神和□□双重摧残,季林活了下来,他跟范文芳一样选择留在青海。
范文芳留在青海的原因是她觉得,她儿子的灵魂还徘徊在青海,她要留在青海陪他。
季林留在青海是要替岳砺锋、替他自己抓住“乌鸦”。
只要抓住“乌鸦”,停留在草原上的魂魄,无论是人还是藏羚羊,才能得到平息。
老鹰真的自由吗?它常年在唐古拉山巅盘旋,飞走还会再飞回来。
看似自由,实则被困在那一小片天空,壮烈涕泣,被说成高声啼嚎。
所有人都说季林疯了,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会疯,谁能不疯?
难怪在戈壁滩,季林看到藏羚羊的时候会出现怀念和挣扎。
他在怀念之前的生活,也在试图从之前的生活挣扎出来。
季林有一只手垂在床边,楚行舟轻轻扒拉了几下,然后握住他的指尖。
何青刚让他在好好想想,他想的很清楚,他不会走,要走也是等季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