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夕阳落了山,星河铺了满天,自家王妃始终没有回来的迹象,秋叶才终于意识到,她家王妃要么是出事了,要么就是溜了。
因为“军营血气太重,恐冲撞了王妃”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所以随行的人都住在军营里,只有她和谢扶昕住在客栈里。
这客栈里只她们两个人,此事又不能告诉王爷,秋叶思量了一下,悄悄离开了月枫城。
月落西沉,日升于东。谢扶昕睁开被光晃到的眼睛,他在夜里找了个无人的土地庙落了脚,就着冰凉的地睡了一觉。
此时的街上人来人往,仿佛昨夜的寂静只是他的一场梦。
谢扶昕不信这个邪,他在路边人多的摊位上吃起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人们往往更愿意谈论些奇闻轶事。
谢扶昕就着这些故事下饭,三日,九餐饭,他便得到了许多信息。
上至帝王下至街坊,从古到今,野史正史相混,他倒是听到了许多故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那个九重天的来处了,他本以为这是件轻易不能外泄的事,结果却是个人人皆能谈论的寻常地方。
不过,也不算寻常。这个九重天建于两年前,是一帮外来人建的,他们说东皇太一才是世上真正的神,信奉太一之人将得神?。
他们还有神谕者,他们带来的神谕即是“太一在上,宣尔无罪,祐尔长生。”
才两年,这燕地已有大半的人去了那九重天。
九重天也不是想进就进的,首先,你得认为你是有罪之人;其次,你要有能力供奉太一。
这里的有罪侧重的是“认为”,而不在于罪责轻重。倘若你杀了人但你“认为”你无罪,那你则进不了九重天;倘若你只是骂了别人一句但你“认为”你有罪,那你则可以进入九重天。
所谓“供奉”即是“供”与“奉”,“供”需要提供物品,上至黄金珠玉下至谷物土壤,凡是有用可用之物均可交供,每逢月末收交一次;“奉”则需要诚心信奉,这倒是没什么要求,只要知道自己拜的是东皇太一就行了。
这样的要求似乎也没什么过分之处,听起来倒像是去忏悔的,而且燕地的人一提起九重天大都是很儆仰的模样。
但是燕南王为什么会允许城里建这样一个地方呢,若是哪天殿里的人指控燕南王有罪,那此处岂不就乱了?
谢扶昕一大早揣上木盒便去了九重天,殿门依然大开着,里面有几个跪拜的人,旁边站着素衣的侍童。
见谢扶昕进殿,离他最近的一个侍童走了过来,“公子是进香还是祷言?”
“嗯,我是第一次来,能指引一二吗?”谢扶昕道并将木盒递过。
“公子请随我来。”侍童收下本盒带他向后殿走去。
谢扶昕本以为这地方遮了个严丝合缝,想来要暗些,走进来才发现此处竟也亮如白昼。原来,这后殿一部分的瓦片不同于寻常的瓦片,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谢扶昕有些庆幸,还好他那日懒得去掀瓦,不然他还真是早进来了。
他们走进了一间像是书房的屋子,里面坐了一个人。
“先生,这位公子是新来的。”侍童道。
“嗯。”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取出一本册子翻开。
“姓名。”
“楚云卿,流云,客卿。”
“年岁。”
“十九。”
“嗯,拿好。”那人没再问其他的,将一块令牌递给谢扶昕
居然只问了两个,谢扶昕有几分失望,毕竟他连身份籍贯和家人都编好了,真是可惜了。
谢扶昕接过令牌后,侍童便领着他回到了大殿。
“公子将这三柱香供上,明日辰时再来。”侍童将燃着的香递给他。
谢扶昕拿着香走到太一前方,他仰头看了一眼而后虔诚的将香奉上。
“如此便好了?”谢扶昕问道。
“嗯。”侍童应了一声。
谢扶昕没再问些什么,这殿里跪了几个人,和那天夜里一样的姿势,仿佛外界与他们都无关了。
回到落脚的客栈后,谢扶昕躺到床上。他将令牌举起,这令牌是一块白玉,长约三寸有余,上面有三个字,是鸟篆刻的“九重天”,用的金漆。
这个九重天确实古怪,屋顶那样严实,里面每间屋前都有人看守,甚至还有巡查的小队,这是在防什么?
给一个令牌,若是令牌丢了或是被偷了呢?没有防备措施吗?竟然这样大意?
他就这样轻易地进去了,这样随便吗?
也不知道慕容憬那边怎么样了,这城里的人根本不关心外面的事,他也得不到什么消息,要是有信鸽就好了。
秋叶应该是不会将此事告诉慕容憬的,可怜这孩子只能自己在客栈里等了。
这几日四处奔走,谢扶昕心里揣着问题只是躺了会儿,居然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了。
这个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再有一个时辰就该没人了。
信奉太一的人过了酉时除了去九重天便不再出门,并且会在门前挂上红灯笼,灯笼上贴了九重天发放的太一符,说是可以驱邪除祟。
不可否认的是,燕平城确实要比月枫城更繁华,而这主要归功于九重天。
信奉太一之人中不乏商贾贵族,他们随手一挥便是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挣不来的财富。九重天以“太一”之名,将其用以民生,于是又因此拥有了更多的信徒。
因为睡了太长时间,谢扶昕一大早就醒了。
他在街上转悠了会儿,辰时准时到了九重天。
“公子来了,这边请。”依旧是昨日的侍童。
谢扶昕被带进了另一间屋子,这屋子有些像药房,整齐的摆放了许多药材,屋子里的人正在碾药。
地上有一个垫子,想必是用来跪的。
“姑姑,人带到了。”侍童道。
“嗯。”这位姑姑停了手,端正坐好,看着谢扶昕。
“公子,这是陈罪室,新来的人要在此向姑姑陈罪。”侍童说完便出去了。
谢扶昕对上这位姑姑的视线,只觉身心一凛。这位姑姑看着只比慕容憬大些,面容出挑,不愠不威,却叫人如见观音,要将平生罪孽尽数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