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尔东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岑大神,久闻不如一见,请上车。”
岑陆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找到我的。”
“镜子给的号码。你那个军区手机安全级别是高,但军区系统有后门,他破解的。”
廖尔东打方向盘拐上国道,“我这个人不容易啊,以前给他当外卖小哥,现在给你当网约车司机。”
“他呢。”
“D-07。他说不用绕路,到了之后你俩直接当面说。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句——他这几天没怎么睡,状态不太好。你让着点他。”
岑陆靠在椅背上,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宿舍的灯管也是这么一闪一闪的,唐镜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接电话,他躺在床上装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他眯了一下眼。
廖尔东的车停在望山自然保护区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又黑透了。铁丝网前面立着那块“科研禁区,闲人勿进”的红字石碑,车灯扫过去的时候反出一小片冷光。
他把引擎熄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扫了岑陆一眼,“到了,往左走,大概十分钟,他在那等你。”
岑陆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他沿着那条被落叶铺满的小路往里走,手电筒的光在树影间晃。
老榕树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浮出来,气根垂在风里轻轻晃,树下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膝盖上搁着那台银灰色的平板。
唐镜听到脚步声,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眼睛下面的青痕比上次更深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那条消息,被军区的监控系统拦了。”
“廖尔东说你的手机被监听了,所以我用的是加密通道,阅后即焚。我要是不激活D-07的权限,你是不是打算在实验室里待到地老天荒。我爸的人一直在找我,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12小时,我在这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爸也在找你。”岑陆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提起岑巩,唐镜手臂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他换了个姿势。远处夜色里传来几声鸟叫,隔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我知道。”
岑陆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岑陆伸出手,唐镜把平板递过去。
“核心数据都在里面。原件我删了,备份在这里。”唐镜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中途停下来就说不完了,“校门口掉校卡是设计好的,骑单车是设计好的,流浪猫、浴室、宿舍申请——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我爸是军区的人,何得明和唐开慧是假身份,我接近你就是为了从你这拿到研究所的情报。”
“拿到之后呢。”岑陆的声音很平。
“交给我爸。”
“你交了吗。”
唐镜顿了一下,“交了。”
“你刚才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拿情报。军区要的是ABO的情报,不是逆转方案。你拿走逆转方案的核心数据,你爸开完发布会,一条都没往外放——那你到底要什么。”
唐镜没有说话。
岑陆停了一下,“你怕我完成逆转方案?”
唐镜把帽檐往上推了半寸,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气,“因为四年后,病毒爆发!研究所爆炸!你会死在爆炸里!”
岑陆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唐镜知道四年之后病毒爆炸的事情。而且,唐镜似乎分不清或者先入为主以为,现在的他跟岑巩主导的是同一个病毒研究。死于ABO病毒爆炸和死于逆转病毒爆炸,对唐镜而言没什么两样。
岑陆:“……………………”
岑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四年后,我是穿越回来的。”唐镜愿意替他父亲做事,也是因为阻止研究所的病毒研究势在必行。
岑陆揉了揉鼻尖,“让我想想。”
唐镜的目的跟他是一样的,尽管唐镜一直用力在阻止。岑陆看着唐镜——冲锋衣的帽子歪到了一边,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手里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拉链头。
心不在焉的,却还是问了一嘴,“你那个实验成功率,只有17%,就不能再提高一点?”
“概率是算出来的,不是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你不是智商214吗。214的脑子,算来算去给自己算了个17%的存活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不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你别想进那个实验室。”
“……百分之五十,你比我还敢想。”
唐镜:“……”
岑陆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往上提了提:“三个。载体亲和力、编辑精度、免疫排斥窗口期。每一项优化到极限,理论上限可以提到百分之四十几,再往上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那就百分之四十。”唐镜往后退了一步,“我让一步,百分之四十,不算多吧。”
“我尽量。”
唐镜靠在榕树根上,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月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些事都完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
“逆转实验做完了,然后你去哪。”
“留在望山,青铜链的另一截还没找到。”
唐镜转过头来。“那截青铜链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很重要。”岑陆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平板,点开那份检测报告,把屏幕转向唐镜,“链节内侧有血迹残留,DNA跟你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几。如果青铜链真的是神契——双方各执一端——那另一截应该也有你的血迹。找到它,就能拿到更完整的DNA样本,做最终比对。”
“比对完之后呢,那又怎样。”
“那就解释得通了。”岑陆把平板收起来,“你穿越回来的时候为什么只记得病毒和灾难,不记得我——因为那不只是前世,是从三千年前就开始的。”
唐镜有些懵圈。
“……你在说什么?”
岑陆斟酌着用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我都有一段‘过去’病毒爆炸的记忆,那是因为,你和我都是未来的‘我’,出于某种目的,投放到这个时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