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镜跨上单车,脚撑蹬开的时候力道大得差点把车踹翻,“上车。”
“你的手破了。”
“上车。”
岑陆在后座坐下。唐镜蹬车的速度比平时快,风灌进校服里,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把车锁了,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他骂了一声。
上了楼,宿舍的门被他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灯管闪了好几回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来,嗡嗡响。他把医药箱从柜子里拎出来,搁在床头柜上,下巴朝床的方向一抬。
“坐。”
岑陆依言坐下。
“衣服脱了。”
“我真的没——”
“让我看。”
唐镜伸手去解他的校服外套,拉链一拉到底,外套从肩上剥下来,然后是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他解扣子的动作很快。
岑陆挡了一下:“我真的没受伤。”
唐镜抬起眼。
他把岑陆的手拨开,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把衬衫从肩头剥下去。
岑陆的上身完全露出来。锁骨往下,胸口,腰腹,没有伤口。唐镜握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去。后背上,从肩胛到腰际,只有一道浅红的擦痕,是碎片飞过的时候划的。
唐镜盯了那道红痕好几秒。
“疼?”
“不疼。”
“这里呢。”他把手掌贴了上去,手指往旁边移了半寸,压在腰窝上。
“也不疼。”
“那这里。”他绕到前面,把岑陆的衬衫下摆撩开,手指探进去,摁在小腹上。就是岑陆刚才在店里揉的那个位置。
岑陆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刚才就捂着这里,”唐镜说,“怎么了?”
“……没怎么。”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的手还贴在岑陆的小腹上,那片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发紧。岑陆低头看着他,他仰着脸看岑陆。
灯管又闪了一下,光线断了一秒,又亮。
“岑陆。”他喊了一声。
岑陆没有回答。
唐镜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几乎贴上岑陆的后背,嘴唇刚好擦到他的后颈。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在想,如果那一瓶子砸实了——”嘴唇贴上岑陆的耳廓,“我就回去把那个人杀了。”
岑陆看着他。
唐镜知道自己今晚不对劲,从冲进杂货铺开始就不对劲。准备好的计划全部脱轨,剧本撕碎了,台词忘了,连表情都控制不住。演了这么久的戏,第一次觉得可能演不下去了。
岑陆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了一点吊儿郎当:“你有点危险喔,镜子。”
唐镜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去冲个脸。”
门在身后关上。唐镜靠在走廊墙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他舔了一下嘴角,在心里骂了一声。刚才跟岑陆近到鼻尖快要碰上了,差一点就凑上去啃了。不是演的。怎么补救?怎么圆回来?怎么把这个裂缝重新焊死?乱了,全乱了。
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来,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顿了一瞬,接起来,压低声音:“爸。”
“嗯。”那边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最近怎么样。”
“还行。”
“附一高那边没什么异常?”
“没有。”他仰头靠着墙,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老样子。岑巩的研究所最近不太安分,压着几个项目不肯报备。”那头翻了一页纸,“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说。廖尔东还在你那边?”
“在。”
“让他好好接应你。”
“知道。”
那头顿了顿。“那个叫岑陆的,跟你一个班?岑巩的儿子。研究所捂得严实,连军区都摸不透岑巩到底在搞什么。你跟他接触过没有。”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又紧了半分。
“……同桌。偶尔说几句话。”
“别走太近。研究所出来的人,心思深。”
“嗯。”
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别的什么。“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
唐镜愣了一下。“……再说吧。最近课多。”
“你自己看着办。”电话挂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长按,删除,把手机揣回裤兜。
走廊里很安静,后脑勺还抵在瓷砖上,凉意渗进头皮。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跟谁玩暧昧的。未来那场病毒会把整个世界掀翻,而岑陆——岑巩的儿子,研究所的继承人——是那个引爆它的人。从头到尾,从掉校卡到骑单车到流浪猫到宿舍申请,全都是为了阻止这件事。
所以,他在这里左右摇摆个什么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