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承认是废物,别将我也归为一类啊!”
“……”
“我们妖最注重血脉族系,又不是按照年纪分妖力的,有些高龄妖族不见得比我们蛇族强。”
见她一脸傲娇,华苓月脑子一抽,突然想问:“最强的是?”
“我姐姐说过曾有九尾狐族,是历任妖族君王,天下妖族以他们俯首称臣。不过,貌他们一族已经消亡世间……”
“不!”华苓月打住她,眼神不住地朝几处幻境瞟,“我是问幻境之力。”
“那也是他们最强。”
“那你的幻境之力强过那蝶妖,所以才能将我拉出,那可否直接破了所有人的幻境?”
“可以,但我妖丹受损,眼下救你一个已然耗费我大半妖力,我得恢复……”
“奇了,慕挽星不正是狐妖么……可这也没见着他呀?”
“谁?”阿幸比她还矮些,没听清踮着脚望她身边凑。
华苓月见状,默默抬手将她按回去。
阿幸:“……”
想来,慕挽星不过一普通狐妖,或许是修为较高才没有被蝶妖拉入幻境,但眼前这肖绥、温时终、何如、方予眠的……几乎历练的所有外门弟子都陷入幻境,尚未出来。
华苓月转头问:“你还要多久能恢复?”
阿幸仰头望着她,无甚滋味的表情叙说着无奈:“两年后?”
“多少?!”
“两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两年!我们坟头的草都堆满了!”
“我有个更快的法子……”
华苓月抓着她右边头顶的粽子晃晃:“呦,我说你个小蛇妖天天骂我坏人,怎这么好心救我,原来憋着坏呢!”
她摇摇脑袋,躲开华苓月的手:“哎呀!我也可以不救你啊!要不是看你在幻境被折磨的太过可怜,才不会救你!”
华苓月手顿了下,撤回,没再碰阿幸。
幻境是假的,可也是最具有真实性的,并非无中生有。
阿幸打理着微乱的飘带,一瞥坐在浮动星云上的华苓月。
见她愁眉不展,阿幸戳戳她肩膀:“你没事吧?”
华苓月两手抱头,撑在膝盖:“没事。”
“你是不是还在想幻境所历?”
华苓月没答,她倒是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半晌,华苓月才开口:“你知道么?我也是个孤儿。”
阿幸不解,对于华苓月的身份,她从李坤嘴里听到不少,尤其那句晴雨谷神医华羽之女。可华苓月此刻竟说自己是孤儿?
或许受幻境影响罢。阿幸没有打断,默默听着。
“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个待我如亲人般的恩师,收留我,让我作关门弟子,无条件对我好。给我家,传我医术,教我做人……”
阿幸有感而发:“就像孙婆婆待我一样?”
“对,就像孙婆婆待你一样。”华苓月笑了,可没到两秒,笑意褪去泪光闪在眼底:“可是有一天,她病了,很重很重……”
“重到不得不躺在病床上。但我作为关门弟子,我……”华苓月仰着头,深深吸气:“我医术很差……”
“救……不了她。”
阿幸忽而明白,她为何当初在下溪村那般早便能自破幻境,而如今却陷在幻境半个时辰也走不出:“没关系,你作为弟子已经很努力了。”
“没有。我没有努力,因为……我最后逃跑了……我连她的声音都不敢听……”
“怎么会?阿月姐姐你肯定研读很多医术,实在……”
眼中的光被晕染在眸子,鼻子一酸,华苓月气声道:“所以,像我这样‘欺师灭祖’的,才是真正的废物。”
“……”
不同经历却是同样的结局。
外人眼中,医术高超的华苓月却救不了自己的恩师。阿幸燃尽妖丹之力,哪怕最终有了解毒汤药,也无法让大限将至的孙婆婆长命百岁。
阿幸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擦过她脸颊:“可是,阿月姐姐,我觉得婆婆留给我的发绳就像你恩师传给你的医术,你还是会尽力去救所有人,不是么?”
“这不也是你在下溪村和困在幻境中所想做的事?”
“真正,想做的,事?”
“嗯。”
华苓月没敢低下头:“可我方才……身处幻境,被央求和痛骂的每一句,都真实到分不清落在脸上的血雨是含着泪还是唾沫……”
阿幸无措地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华苓月:“若我救不了她们……该怎么办?”
良久,视线再次清晰,眼前幻境清楚地呈现,肖绥、温时终、何如……每个困于幻境之人的脸渐渐明朗。
她后知后觉:“我方才说了什么?”
阿幸小声接话:“你说若救不了……”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
阿幸正发懵,华苓月喃喃道:“落在脸上的血雨,是含着泪?还是唾沫?”
“啊???”
“哈。”
她笑了一声,然后第二声,第三声,笑得止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破涕为笑,又像是痛到极致发狂的感觉,可桃花眼眸的光异常明亮。
难道修士被幻境影响太深,会……失智?
阿幸看着她,难以言说地表情浮在脸上片刻,又因她拔下发簪要划破手心惊地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