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个年纪的学生大多都不喜欢写作文,她说之前就猜到有学生会抗议。转头扫视了一圈台下,见一众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周始知不由觉得好笑又可爱。但又得按照课程设计走,她抵住麦安抚了几下,“好了好了,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所以接下来的周末老师就不布置作文让大家写了。”
话落,学生的抗议一下收敛很多。周始知对他们给点甜头就快乐的单纯不由内心柔软,忍不住笑了下,道:“老师也不舍得为难大家,毕竟大家也才学习写作不久。那就看在初次练习的份上,再帮大家减减负担,少写两百字怎么样?”她适时指出,“一节课写三百字,这应该不算为难了吧?”
“不为难不为难!”
“少写两百字简直老天保佑。”
“我收回刚刚说小周老师不美丽的话。”
……
底下叽叽喳喳赶忙附和,生怕老师回心转意。
周始知见目的达成,拔高声音道:“那刚才老师提的要求同学们可以做到吗?”
“能!”众人齐声回答,很快最后一丝抱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始知弯腰将讲台底下的椅子拖出来坐定,垂眸随意瞥了眼备课本上那行白底黑字写的“一篇300字左右的小短文”,便心不虚手不抖地淡定翻过下一页接着备课。
时间过半,她下去巡视了一圈,见大多数学生都写得有模有样,稍稍安下心。只是临走到最后一组之际,却意外在蒋灵身边停下来。
她的作文纸上只草草写了几行。
这令周始知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蒋灵这个孩子的文思一直很好。她在很小的年纪就已博览群书,对周遭事物的感知敏锐度惊人。因此在以往很多时候,她的作文周始知都会当范文在课堂讲评。只是不想此次作文题目宽泛,倒把她给为难住了。
见小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周始知赶忙低声问询:“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蒋灵藏在袖子下的手不住颤抖,见老师靠近她不由有些紧张,但还是浅笑了一下:“我没事,小周老师。”
“咚。”
坐在她身后的陈科,膝盖不小心顶到了课桌底板发出的略闷响声。周始知下意识看过去,便见小男孩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大概是时间久了坐不住,也就没多管。
但就当她要收回视线之际,陈科又显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挽留样。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周始知,似有千言万语,但又像顾忌着前面的女孩似的,又为难别扭地没有说。
周始知满脸莫名:“?”
陈科又立即心虚地摇头。
周始知看了眼前面面色如常的蒋灵,猜测是学生之间在闹别扭,便未多问。孩子有自己处理矛盾的方式。
她瞥见小男孩眼角多了一抹淡淡的血痕,指了指,“怎么弄伤的?”
陈科努了努嘴,皱着眉道:“不小心擦到的。”
周始知猜是男生之间寻常的磕碰推拉,便小声提醒:“下课来办公室处理一下。”
见陈科乖巧地点了下头,周始知又折回蒋灵。她轻拍了下小女孩的手臂,见她不住地瑟缩了下,以为是被吓到了,安慰道:“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师说。”
下课玲响,作文收回之际,周始知留心多看了几眼蒋灵的作文,发现只写了一半,字迹还不比寻常工整。等抬眼想叫陈科先去处理伤口再吃午饭,却听见蒋灵压低声音说了句,“都说了,这件事你不要管。”
“我怎么可能——”陈科急着反驳,却眼尖瞥见周始知望向这边,连忙止住话头,气声道:“反正等我回来再说。”
周始知对这个年纪喜欢活泼好动的孩子有些无奈,帮他把伤口处理完,贴上创可贴后还是忍不住叮嘱:“平时打打闹闹也要注意些分寸,你看你这那的老是伤,往后这疤可要跟你很久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想法单线条,陈科自豪地摸了摸创可贴,“小周老师,你不懂,我这个伤可是男子汉的徽章。”
周始知嘴角抽了抽,对他的脑回路无计可施,“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去吃饭吧。”
“好嘞,小周老师再见!”陈科热情地挥手,刚走到门口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有些不定,“小周老师,如果——”
“——嘉夕,中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出去吃?镇上新开了家糖水店,装修看起来挺漂亮。”
陈科刚出口的话被倏然打断。
“行啊,反正食堂都吃腻了,来来回回每次都是那几道菜。等我收拾一下,随你们一起去哈。”陈荷跟于欢雨先陈科几步出去,便在门外撞见了刚拖堂回来的张嘉夕,正好碰着一块出去吃。
周始知紧着问他:“如果什么?”
但陈科却像只被放了气的气球,瞬间瘪了想再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只短暂地回了句,“没什么,小周老师再见。”便转身离开。
周始知神色如常地理着学生作文,脑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一瞥陈科手臂内侧,那块不易察觉的深色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