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知的声音偏清柔,生了病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乖顺,放寻常男子听了都很难不心软,但裴渝听完却无动于衷。
事到如今,她仍在回避矛盾、模糊重点。即使被气得心肝都疼,却还是好整以暇地陪演员把戏唱完。
“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们不就为这事闹的不快?
她不解地看向裴渝,却见裴渝忽然上前一步。她愣了下,没及时作反应,随后便见男人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在耳后。冰凉的指腹有意无意蹭过耳朵,周始知敏感地抖了抖,却没动,等他把动作做完。
她垂眸等待着,但男人的动作却好似凝固一般,贴在耳上的指腹并未偏离半寸。
她疑惑抬眼看他,却见裴渝眼底寒凉,看向她的姿态却宛若看笑话一般。周始知内心大撼,裴渝眼里的讥讽竟从未变过!
她自知被羞辱,气愤地想要拨开他的手,但裴渝动作更快,直接将她抵在门边。周始知的闷哼声半溢出双唇,脊背被人垫着不算太疼。
她的举动似乎成了压碎冰面的最后一丝重量,裴渝捏着周始知下巴抬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周始知,原来你也会疼啊。”
周始知见被人禁锢着躲不掉,便偏过眼不想看他。
裴渝却贴近她的脸,亲昵道:“周始知,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条狗似的很好糊弄?所以随便你说什么,我都跟傻子似的什么都信?”
裴渝的话如同乐器初学者般难听,哄是相互的,也是分人的。纵使周始知再好脾气,也不想再迁就,“裴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渝淡笑了下,看着她的模样有些阴柔,游离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周始知的底唇线。他像听了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一般,摆出一副似遗似憾的口吻:“周始知,你应该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眼神比平时更真挚。”
撒谎这回事,不同的人表现不同。有的人会心虚,有的人会与寻常一般无二,还有的人会比以往表现得更为无辜纯真。前两种便罢了,偏偏周始知是最后一种,惯以最无害的面容、最无辜的口吻说着最动听的话术。以至于发觉真相以后会有多可气,恨不得把狡猾的女子打一顿。
周始知的瞳孔颤了颤,她沉默抿唇,不欲辩解。
她是撒了谎,可那又如何?她这么做的目的她不信裴渝不明白。大家都是成年人,为什么非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撕下?
周始知的逃避将裴渝最后一丝期待耗尽,他近乎以恋人相拥的姿态,靠近她的耳边道:“周始知,你敢说自己没有这么想过吗?”
他以最清冷的嗓音说着最冷漠的话,“裴渝来了云溪,却将你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你那晚坐在黄万行的车上,是不是在想他可真是个令人恶心的狗皮膏药。”
“以至于将别的女人塞给他,从此打消他继续纠缠你的念头?”裴渝冷笑着松开她,“分手多年,周始知你觉得我裴渝有这么旧情难忘,不惜你将别的女人亲自送到我的床上?”
天边兀然刮起大雨,盛大磅礴的雨声成为世间唯一的背景音。暴雨将所有纷扰都掩盖掉,只剩下他们之间难看至极的争吵。
他们在一起时都从未吵过这么难看的架,成为陌生人后倒像要把这一环节补齐,以免相恋之时的必要环节有所缺失。
周始知只觉眼前一阵发晕,她今日本就嗓子疼极少进食,再加上此刻争吵耗费心神,更是疲惫至极。
她确是有意避开他,不惜撒了谎,这些周始知辩无可辩,也不想辩。但梁玉珊之事,确非如裴渝臆测那般坏心眼。张嘉夕她们不懂她,裴渝如今也不懂她。一个两个,非把人想得最坏、最可气才算最佳。
周始知忍不住鼻头发酸,疲惫解释:“裴渝,那晚的事的确是我的错,过后我也很内疚,因此你说什么我也不辩不驳。之余你说的旁的那些,我是真的没有。”
“再者把你微信推给梁玉珊之事……”周始知顿了顿,想起他们二人同游甚欢的模样,手心微紧。若非裴渝释放信号,梁玉珊怎么可能会在朋友圈大肆告白。
她艰涩地笑了下,对现在争执的场景感到十分可悲。她一向讨厌争执。年幼的时候就亲眼目睹过上一秒还和和气气的邻居,下一秒就因为他人截水灌溉农田而无法洗衣淋菜变得面目可憎,几乎成世代仇人般谩骂。现在一想到自己也成了这幅模样,周始知不由生出几分厌弃。
“本意是她们追得紧,你不知道我的处境,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办法不给,而且敢推给她也是想着由你来拒绝便可一了百了。可你呢裴渝,你不是跟我说过不加陌生人么?怎么现在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加了你,原则就轻易变了?你开心与之同游多日爽昏头,现在回过神来指责我,难道就没半点心虚吗?”
周始知就连责问也没多锋利,她近乎以温柔的口吻说着她在乎了很久的事情。似乎也不在乎对方回应如何,说完她便越过他朝房间走去。
三年,太多未知的时光和岁月夹杂在他们之间,人心生变成了寻常。周始知不想就连这么点美好的念想,最后都被今晚改变。
只是刚经过裴渝的时候,周始知便觉手臂一紧。再回神,她已被裴渝紧紧攥住。
不想刚要挣脱那刻,眼前却突然一黑,紧接着耳边传来略显急切的声音:“小知!”
突然间雷电乍起,在最后的白光中她看清了裴渝眼底的惊惧。但意识不由人,只记得最后被拥入的怀抱像极了谈恋爱时的那般。
青年的怀抱依旧炙热,只是时光走笔,物是人非,她和他在错位里短暂相拥,肆意燃尽旧时情里的最后一丝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