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师父,你的假面该掉了[重生] > 第16章 帝师的回忆

第16章 帝师的回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是孟涟第一次直面“现实”二字。原来圣贤书里轻飘飘的“为民请命”,落到实处,是这样千头万绪的牵扯。

离开山谷那日,有个老农追出来,塞给他们一包晒干的菌子。黑乎乎的,其貌不扬。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老农搓着手,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个,煮汤鲜。大人……常回来看看。”

宋知晦接过菌子,郑重地躬身行礼。起身时,孟涟看见他眼角有水光。

回京的路上,宋知晦一直很沉默。直到马车驶入京城地界,看见巍峨的城门楼时,他才忽然开口:

“涟儿,你要记住今天那个老农的脸。”

孟涟抬头。

“记住他的眼睛,他的手,他说话时的样子。”宋知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他心里,“将来你若为官,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想想这张脸。想想你的决定,会让这样的人过得好些,还是更糟。”

这话成了孟涟前半生的信条。直到宋知晦死的那天。

“大人?大人?”

陈主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图……可有不妥?”

孟涟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中的朱笔在图纸上停顿太久,墨迹已晕开一小团。

他面不改色地提笔,在那团墨迹旁批注:“此处山势标注有误,实际坡度应增加两成。若按此图施工,水渠必溃。”

写完,他将图纸推回去:“重勘。”

陈主事接过图纸,看着那行凌厉的小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躬身:“下官遵命。”

人走了。书房里又只剩孟涟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宋知晦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不是最后那血肉模糊的样子,是更早以前,在国子监的院子里,站在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花时的侧影。

那是他被捕前三个月。

梅开得正好,红得像血。宋知晦披着件半旧的青色大氅,发间已有了银丝。他看了很久的花,然后说:

“涟儿,若有一天,为师不在了,你要活下去。”

孟涟当时正在旁边煮茶,闻言手一抖,热水溅到手背上,烫红一片。

“师父何出此言?”

宋知晦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朝局要变了。有些人,容不下我这样的‘碍事者’。”

“那便辞官。”孟涟脱口而出,“我们回西南,回那个山谷。您不是一直想在那里建座书院么?”

宋知晦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孟涟看不懂的疲惫:“回不去了。有些路,走了第一步,便不能回头。”

他走到孟涟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动作他已很久没做,自从孟涟及冠后,便再没有过。

“你要记住,”他说,“这世上的对错,有时候没那么分明。但人心里的那杆秤,不能歪。”

这话说得含糊。

直到后来,孟涟站在诏狱里,看着狱卒呈上的那些“罪证”,有宋知晦与边关将领的“密信”,有他“贪污”国子监修缮款的“账目”,甚至还有他“亵渎先圣”的“狂言”,他才明白师父那日的未尽之意。

有些罪,不需要证据。有些人,不需要理由。

他们只是需要一具尸体,来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宋知晦被处决那日,孟涟没能去刑场。

他被软禁在国子监的值房里,窗外层层禁军把守。但他能听见,听见钟鸣,听见人潮的喧哗,听见最后那一声锣响。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那天夜里,他推开窗,看见月亮很大,很圆,冷白的光洒满庭院,像铺了一层霜。

梅树还在,花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某种无声的诘问。

他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天亮时,他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衣冠,然后推开房门,走向那个再也没有宋知晦的朝堂。

从那天起,孟涟知道了一件事:若想活下去,就得成为握刀的人。

“在想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孟涟睁开眼,看见黎辛不知何时来了,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玄色常服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草民在想西南引泉的章程。”孟涟起身行礼。

“撒谎。”黎辛走进来,随手拿起案上一卷批注过的账目,“你想的事,写在这里了。”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角落一处极小的批注。

那不是文字,是个符号,像个月牙。

“这是什么?”黎辛问。

孟涟心头一紧。那是他下意识画的,连自己都没察觉。

“随手涂鸦。”他说。

“涂鸦?”黎辛盯着那个符号,“朕记得,这是孟祭酒的习惯。”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孟涟垂下眼,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

“陛下对孟祭酒,倒是了解。”他缓缓道。

“了解?”黎辛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说完,将账目放回案上,走到窗边。

“三日后启程,”黎辛背对着他说,“朕会送你到城门。”

孟涟抬眼:“陛下亲送?不合规矩。”

“规矩?”黎辛转身看他,眼神深得像井,“朕就是规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