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为他的身份,业界也开始有人对于他接案子的选择议论纷纷。
某次,方德容参加一个晚宴,有个合作伙伴和她交谈中就说:“令郎最近风头很劲啊,专帮穷人打官司,都快成T市英雄了。”看似笑意十足,实则阴阳怪气。
方德容从容地举杯和他碰了碰,看似完全没在意他话语里的讥讽。实际回到家,她生气的和小林律师聊了许久,完全不明白任光晞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小林律师算是任光晞业内的前辈了,闻言笑了笑,谁初出茅庐没有天真念头呢。
经历这行业久了,许多黑暗都见过,小林律师反而觉得,或许对于内心底色是善良的任光晞来说,这样是更好的选择。
和儿子约不到吃饭的时间,她打个电话总可以吧?方德容这样想着,电话被接通的第一时间却是抱怨:“你就不能接一些正常的案子?”
任光晞正在整理明天开庭的材料,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些大公司不是也有找你的吗?为什么不接?”方德容的声音有些急了,“你开律所不是为了做慈善。”
“妈。”任光晞把材料放下,拿起电话,“那些大公司不是看中我的实力,只是因为我姓任罢了。”
方德容沉默了一下。
“我需要靠实力赢,不是靠姓氏。”任光晞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想要靠任家接案子,最后我是任光晞律师还是任律师,我也不清楚了……”
方德容没有说话。
任光晞说:“妈,对不起。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
电话挂了,秦也在旁边看着他。
经历失忆后和原本故事里不同的重新认识世界的过程,任光晞永永远远不会再是被寰宇何董和母亲操控的棋子,不是功利的把为别人打官司当做生意做的任律师。
现在的他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工人,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吵到脸红脖子粗。能为了帮助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当事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一遍地看卷宗、找漏洞、刻苦内卷到凌晨四五点的家伙!
……
何以茜第一次来任光晞的律所,是在一个下雨天。
她撑着伞站在简单朴素的律所门前,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正在埋头工作的任光晞,紧拧着眉,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听到门口的动静,任光晞抬头望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何以茜收了伞进来,环顾四周。
这间律所比她在电话里想象的还要小和旧。一个书柜,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素绿萝。
“你就待在这种地方?”何以茜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惊讶。
“挺好的。”任光晞给她倒了杯水,“很安静。”
何以茜接过水杯,没有喝。她看着任光晞桌上的文件,翻开一个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打这种官司能赚多少钱?”
任光晞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很平淡:“够吃饭。”
何以茜放下文件,看着任光晞,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光晞,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案子上?你有能力,有天赋,应该去做更有影响力的事。”
任光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以茜继续说:“我听很多人说了,你帮那些没钱的人打官司。可是你要知道,打一百个这种小案子,也不如打赢一个大的来得有意义。法律的目的是推动社会进步,不是——”
“以茜。”任光晞忽然开口了。
何以茜停下来。
“我听说你很善良,”他慢慢地说,“也经常做慈善。”
何以茜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任光晞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困惑:“可是为什么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呢?”
何以茜愣住了。
“做慈善是你选择的一种帮助形式。”任光晞缓缓道:“而帮一个付不起律师费的穷人、弱者、受害人打官司,也是我选择的可以帮助普通人的方式。这是我在做我所认为的善事。我做善事的时候很开心,所以我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可是你刚才居然说,我帮助穷人,是在浪费……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
何以茜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做的善事,是站在高处往下伸手,看心情作秀的拉一把。这种行为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施、舍。”
“我做的善事,”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案卷,“是和他们一起战斗,一起进退,这叫帮助。”
何以茜的脸色犹如打翻了调色盘,在被戳穿伪善后,有种心底极度不舒服的不适。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理解。”任光晞淡淡笑了笑,“如果你觉得我解读错误了,也不用放在心上。”
秦也:敲!牛X了任光晞!!!
你都把人家女孩说成这样了,还让人怎么不放在心上!记恨你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吧!!!!
外面的雨还在下。可是何以茜待不下去了。她走的时候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一直以来维持表面善良的东西被无情掀开了……
对于她的离开,任光晞毫不在意。
他继续低头处理工作。
不过投入的精力久了,任光晞还是会不自觉的头疼起来,得过重病的人就算好了,各种后遗症和下意识的阴影还是会伴随着他们很久。
呼呼。痛痛飞走。
秦也飞过去,用着幼稚的方式陪伴他。
任光晞现在还是看不见他,不过不妨碍他已经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在秦也每次靠近的时候,任光晞哪怕在疼痛的时候也会自然地放松身体。
这是他和这个看不见的神奇生物的默契。
就像现在,秦也小身体闪着忽闪忽闪的光芒,陪着任光晞看着文件中的内容。
偶尔困得打了个滚,仗着任光晞看不见,就蜷缩在任光晞下巴对着的桌子上,小声呼噜噜,让任光晞知道他还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