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警觉,让侍从驾车入林中,独自借枯荣的草木往城中赶去。
心中慌乱焚心,她不顾草木荆棘划破脚踝,拖着一地血污往城下赶去。
不过刹那,她便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口鼻,眼睁睁见身骑大马的壮汉挥刀砍倒城下守军,长驱直入。
这血腥的一幕几乎令她失去理智,但想起姐姐曾经的嘱托,她强撑着冷静下来,唤来侍从,吩咐其携姐姐留给自己的印信去寻援军后,便不顾侍女的阻拦,执拗钻入城下破洞之中,孤注一掷地去寻姐姐。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穿过污泥,踏入城中土地时,遍地残肢断臂,鲜血横流,这幅场景,称之为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眼前的血腥场景却让她意识混沌,再难保持镇静。
她环顾一圈,发现一个倚靠墙角的女孩迟滞转头,俨然一息尚存。
见此情景,她再顾不得其他,快速跑到女孩身前,手忙脚乱地撕扯衣裙,撕出几块布条,想为其止血。
可女孩早已是回光返照,她胸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反而顺着宋婉的衣裙蔓延至她的心头,眼前……
不知是为驱散自己心中的恐惧,还是想挽回女孩的生命,宋婉再听不见鹤唳风声,一心只想为女孩止住血。
直到……女孩拉住了她的手,有气无力道:“不……不用了……”
话音落下,女孩呕出许多鲜血,便失了声息。
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宋婉的意识竟重新回归,她抬手阖上女孩失去光泽的眼眸,快步往县衙赶去。
这一途尽是血雨腥风,她也从一开始的恐惧愤怒到呆滞麻木,只记得躲避异族,去县衙寻找姐姐。
然而,在她好不容易赶至县衙前时,县衙早已被团团围住,她强撑着冷静下来,疯狂思考着对策。
可随着宋媛愤怒地怒吼与痛呼响起,一切皆已晚了。
她理智全失,正准备冲出街巷,与贼人同归于尽。
一双手拉回了她,将她紧紧地桎梏在了怀中。
她挣扎着要逃脱,对来人拳踢脚打,那人紧紧抱着她,任劳任怨。
直到一滴泪水滴入颈间,宋婉后知后觉抬头望去,看到了泪流满面的书帛。
见她终于清醒,书帛压着悲伤,低声劝说:“二女公子,女公子她已知自己此番生死已定,您……您可莫要再遭难了。”
是啊,姐姐已然遭难,若她再做飞蛾扑火,谁又来为姐姐讨回公道?
想起冷漠自私的父母和族人,宋婉咬了咬牙,止住抽泣,回头深深望了被围得犹如铁桶般的县衙,拉住书帛,转身望街巷深处走去。
幸有宋媛在泚陵的经营,宋婉携上宋媛交予书帛的书信,带上他们逃出了泚陵。
离开泚陵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烟雾冲天,火光四溢的城池,咬了咬牙,策马而去。
带上姐姐的书信时,她就已料到此程艰险异常,可她没想到,此程竟真能艰险到亲友俱亡,她会跋涉数里,沦落到生死难料。
思绪回转,她自胸襟中取出遍染血汗的信件,递与莳栖桐。
接过信件,莳栖桐心疼地看了宋婉一眼。
宋婉摇了摇头,示意她一阅既知。
说是信件,这其实更像是从书卷中的取下的几页纸。
它详细展露了宋媛从发现泚陵中存在异族,起了戒心后,便循踪迹追查的历程。
从中,莳栖桐获知到钧州之中,甚至是大越之内有一伙神秘组织,以扰乱境内安宁为己任,上涉朝中,下及州县,他们足迹遍布,危害巨大。
此番所获打破了莳栖桐先前的诸多猜测,又将其隐约串联起来。
阅览完毕,莳栖桐将书信归还宋婉,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沉吟半晌,她与宋婉商议了一个计策。
…………
是日晨,客舍的老板听到客房中爆发了一阵哭嚎,他急忙上前,还未踏入,便见莳栖桐一脸沉痛地走出,向他询问附近哪有墓地。
他大为惊愕,又倍感晦气,若非莳栖桐递与了一份不菲的报酬,只怕他便要破口大家。
拿着那份报酬,他尽心尽力地筹办了这份简陋的葬礼,甚至还请了镇上的几名青壮为其送葬。
事情了结后,他咬着袋中的金饼,笑着送别了莳栖桐一行。
因心情极为愉悦,他甚至难得地回答了问东问西的旅客。
可过了一日,他突然意识到发问的那几人藏于袖下的好像是刀剑,这简直来者不善啊。
担惊受怕几日,那伙人并未往返,他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未松完,当日与乡亲闲谈时,对方提到送葬那群人中有人的鞋履似是军中的制式。
他出言欲要驳斥,却想起这位乡亲的独子便在边关戌卫,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