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对方官高位重，她还是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襟便上前准备行礼。

没想到章觉非很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便勒马自她与关雎洲身旁擦身而过，啧声道：“卑贱之人，何足挂齿。”

如此轻视，寻常人可能便想着他身份贵重，莫要交恶便忍了。但可惜，他遇上的年少轻狂的关雎洲。

关雎洲愤而起身，看向章觉非，掷地有声道：“章刺史此言差矣，常言道出身由天，行事由人。我朝更是不分贵贱，只论才能，若天下皆如足下这般以高低贵贱论高下，只怕这世道早已乱套，被虫豸蚕食了吧？”

此言虽道出了实质，但着实过激，莳栖桐立即起身拱手，赶在章觉非发火前将关雎洲护在身后道：“刺史大人有大量，关队正尚年少，少年义气重，还请您莫要计较。”

“哼！我以为谁，原来是关雎洲啊。”章觉非面上阴翳更重，眼神似刀般仔仔细细刮了关雎洲一遍，才讥讽道：“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竟能准一介女子牝鸡司晨。若非凭了父辈功绩，你又怎会有此机会，谁给你的脸到我面前出言不逊？来人！”

眼见章觉非要对关雎洲施以惩戒，莳栖桐也顾不得什么势力平衡，压住气血上涌的关雎洲，冷声阻止道：“刺史此番是否有违礼制？”

“你又是谁？”章觉非冷冷瞥了她一眼，见她衣裳单薄，便冷笑一声，轻视地转过头去，执意唤下属近前：“来人！你们耳朵都聋了吗？”

面对章觉非的威势，莳栖桐不卑不亢，继续条理清晰地陈述：“我是何人并不要紧，但关队正属沈都督麾下，就算要施以惩戒也应请示过沈都督吧？刺史是否有越俎代庖之嫌？”

章觉非脸瞬间黑了下去，他冷冷打量了莳栖桐片刻，便气极反笑道：“倒是牙尖嘴利，只是你一介无名小卒，凭什么敢对我指指点点？来人，将他与关雎洲一并拖下去，杖五十大板！”

此言一出，大小官员立即出言劝慰，让章觉非莫与莳栖桐二人计较。然章觉非已打定主意，非惩罚两人不可。

莳栖桐与关雎洲也明白这人听不懂好赖话，两人对视一眼，便打算凭身手脱逃。

就在双方各自打定主意，擒拿莳栖桐二人的随从打算一拥而上时，一阵策马疾行的声音掠过，苏朔玄愠怒的声音随后响起：“慢着！”

此声一出，众人立即安静，纷纷转向带起风雪处。

“章觉非！谁给你的权力动我麾下的都尉与队正？”

此言一出，静观局势的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扭头看向面色归于沉静的莳栖桐与关雎洲。

而章觉非则面色铁青，欲要发火，但碍于苏朔玄官阶比他高，他无可发泄，愤而扭头便看向了……莳栖桐。

苏朔玄麾下都尉，随其共赴灵州，脑中筛选一遍，又见那双金眸，他便锁定了莳栖桐的身份。

他怎么也想到，如此一个毫不出色之人竟是那骁勇善战的少年英才的“齐同”。先前打定拉拢莳栖桐分化苏朔玄的算盘落空，他看向莳栖桐的眼中多了几分恨意。

在他出言不逊之前，关雎洲率先发难，她转向苏朔玄，冷静控诉：“还请都督明鉴，我与都尉方赶至城前，便被刺史好一番羞辱，此非我二人蓄意挑事，属实乃无妄之灾，恳请都督为我二人做主！”

此言一出，苏朔玄便挥手示意属官持上前，重读皇帝派他揽灵州军事的诏书。

一语尽，关雎洲取出符节，拿起诏书，面向众人冷声问道：“诸位，谁有异议？”

此言一出，谁敢违逆？

众灵州属官纷纷下马，行大拜之礼，就连最不情愿的章觉非都拱手，与众臣齐声道：“恭迎都督！”

“起来罢，吾与尔等共事一城，同守一州，日后也要一同抵御外敌，就不计这些虚礼了。”

苏朔玄招手将莳栖桐与关雎洲唤到身前，见众人皆起身，他眉头一拢，冷声道：“按说我麾下诸将士与你们就算没经过同生共死，也应有同僚之谊，不曾想未入呈灵就经此一遭，实在让我大吃一惊。对此，诸位可有人替我解惑？”

此言一出，四野寂静，只闻风雪呼啸声。

在这片寂静中，不时有人悄悄瞥向章觉非，无形中催促他做出选择。

章觉非自然也察觉到了如芒在背的视线，他自己也知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下马威不成，反成了旁人杀鸡儆猴的踏板。

多年的官场浸淫让他瞬间就意识到该如何应对，但一想到他要屈服的是曾经最为不屑甚至屡行羞辱的苏朔玄，他便觉如鲠在喉，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故而，就算属下已经焦急到轻扯袖子，示意他站出来稍低点头，他都不为所动，固执地挺着脊梁，冷冷看向苏朔玄，丝毫不让。

苏朔玄知晓，今日此时，若章觉非绝不屈服，他轻拿轻放，先不说来日城中豪强知晓他竟能容忍章觉非对自己的亲信这般冒犯，气焰会何等嚣张，更别提身后亲信见他容忍对方才知自己头顶上，会如何灰心失意。

是以，无论是出于情亦或是理，他都不能让。

双方就此僵持，独让风雪交加，砸向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