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有点凶……”
华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轻，也没想让华千听见。
“是么？”
华千缓缓侧首，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青天白雪相映，琉璃色瞳孔在青空下泛着冰蓝，清冷又慑人。
明明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却让华烨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心底疯狂震惊——这是什么逆天听力？！他自己都没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就在华烨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圆场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搭上了华千纤细的脖颈，亲昵随性，紧接着一张迷人却带着点野性的脸凑到他耳畔，语气带着戏谑的调侃。
“这么凶巴巴的做什么？”
莫千秋紧紧黏着他，手臂环着着华千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肩头，彻底驱散了方才的冰冷对峙，嗔怪道：“谁又惹我们华少主不开心了？整日板着小脸，不苟言笑，跟个小老头似的，白费了你那张天仙似的清冷脸！”
“千秋！！”
华烨暗自松了一口气，也不紧张了。
莫千秋全然不理会旁人，指尖微微用力，捏住华千细腻白皙的脸颊。
他俯身凑近，眼底满是笑意：“怎么？方才还说我凶旁人，现在倒是沉默了，你敢对我凶一个试试？！”
华千无奈，下巴被千秋捏着，只得抬眸看着眼前人，视线扫过周遭，只觉哭笑不得。
此刻的画面实在太过鲜活有趣：他左手牵着软萌乖巧的慕火，脖颈被莫千秋亲昵勾住、肆意调侃，身后跟着叽叽喳喳的一众话痨师弟，一行人并肩前行，浩浩荡荡。
这般模样，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仙门世家大师哥，分明就是带着一众孩童出门踏青游玩的大家长，温柔包容，包揽所有琐碎。
还得随时随地被调笑几句……
说起慕火，今日他也换上了那身淡青色弟子服，一双狐狸眼水润澄澈，显得稚气又可爱。
让人见之便心生柔软，不忍苛责半分。
也难怪师门上下，人人都偏爱慕火。
谁能忍心拒绝一只心性纯粹、温顺乖巧的小狐狸呢？
可见狐狸也确是世间最媚人的灵物。
一行人说说笑笑，踏着覆雪长街，缓步走完十里仙街，登临比武场外。
纵使华千常代师尊外出，见过九天云海浩瀚，看过九幽深渊苍茫，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比武场浮于白雾之间，长风漫卷，落雪轻扬。
金凤翔于天际，，金辉洒落，凤鸣清越悠长。
这金凤乃是天地初开、万年之前便诞生的上古神禽，血脉纯正，灵性通天，寻常仙山圣地百年难遇一只，此刻竟有数只齐聚于此，盘旋护场，足以窥见这场比武盛会的规格之高。
两侧仙台之上，仙娥袅袅，或坐或立，衣袂轻垂，眉目清远，默然垂眸观礼。
千级青石长阶蜿蜒而上，浸满天霜寒意，满目肃然寂静。
华千松开牵着慕火的手，指尖轻轻覆在冰凉的石阶之上。
指尖触及石阶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雄浑磅礴的灵力瞬间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席卷四肢百骸，异常霸道。
仅仅一瞬，华千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这场六大家族比武盛会的选拔标准，终究是严苛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这上万级通天仙阶，是第一道最残酷的试炼关卡。
寻常修仙弟子，苦修百万年凝练的灵力修为，都远远不及这石阶本身自带的灵力底蕴。
层层石阶，暗藏天威禁制，但凡踏上石阶之人，若是自身灵力底蕴稍弱、根基不稳，等他的便是石阶反噬的浩瀚灵力。
一旦灵力溃散、无法支撑，结局唯有一个——
肉身崩裂，神消魂散！
一眼望去，恢弘盛大的仙阶，便是送那些小辈们上的黄泉路。
短暂的震惊过后，华千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恢复以往的波澜不惊、温润淡然。
身侧的莫千秋带着身后一众莫氏族人径直踏上通天仙阶。
“千秋，这石阶……”
“区区薄弱法力，何惧之有？”石阶上飘来莫千秋淡淡的一句话。
年纪最小、心性最急的莫屿更是按捺不住，不等华千出声叮嘱，身形轻盈一跃，蹦蹦跳跳便踏上石阶。
华千细细感知了一番莫屿周身流转的灵力，确认其修为足以稳稳抵抗石阶灵力反噬，不会遭遇凶险，便未曾出声阻拦，任由他欢快上前，只在后面道了一句：“慢些。”
“慕火，过来。”
他轻声唤道，带着些温柔缱绻。
待少年凑近，华千主动伸手，将他温热柔软的小手贴在自己掌心，十指轻轻相抵，牢牢攥紧。
他凝视着身前软萌的狐耳少年：“听话，从现在踏上石阶开始，无论途中感受到任何不适、任何异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的手都不许从我掌心松开，如果真的感觉法力在流失，立刻说，我背你上去。”
他纤长的手指抵着眉心，眉头轻蹙。
他从不担心慕火的天赋修为。
慕火天生灵骨剔透，天赋异禀，修行速度冠绝同辈，短短数年修行，修为早已远超同阶弟子，足以应对这仙阶的灵力试炼。
可他唯独放心不下的，是慕火太过纯粹天真的心性。
待人永远赤诚温柔，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暗藏的凶险算计，极易轻信他人、疏于防备。
他与慕火向来是亲近的，不想他出事。
不止是慕火，若是其余师弟在此，他也会这般做的。
“师哥，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慕火看着华千略微苍白的脸色，难得地在语气中敛去了调皮与天真。
他想伸手扶华千，却被华千先一步把他的手按住了。
华千反手轻轻扣住他的小臂，道：“我不是孱弱病人，无需你这般小心翼翼照料。专心登阶，莫要分心。”
慕火知道师哥此刻心情并不好。
小狐狸乖巧抿唇，不再多言，沉默着和华千一同踏上层层仙阶。
安然抵达云海之巅的比武主台，华千才缓缓松开紧握慕火的手。
此时，已然有人站上了比武场。
擂台中央，一道挺拔张扬的红衣身影赫然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