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将整座灵兽山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但是！！

华千的脑袋里传来了“猪叫”啊！

“华烨。”

华烨猛地从混沌中睁眼：“我居然睡着了？！这修仙界的空气这么养人吗？我这睡眠质量有所提高啊！不过……华千你咋突然叫醒我啊？我正梦着吃烤鱼呢！”

他在意识里喋喋不休，丝毫没注意到华千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不是羞的，是被这吵得头疼的灵魂气的。

“你忘了刚刚后山祁明他们怎么说的？不想看？！还有，你打呼噜的声音吵得我脑袋疼。”

华烨瞬间来了精神，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哇塞！华千你怎么知道我爱八卦的！！我爱死你了啊！！！！！！”

他兴奋得伸手去拍华千的肩膀，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衣料，只能在意识里蹦跶，全然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寄居的灵魂，连手指都动不了半分。

华千没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站在殿中垂头丧气的祁明几人。

那几个少年此刻早已没了后山顶撞时的嚣张模样，一个个缩着脖子，头埋得低低的，或许是因为从雪天里跑过来的缘故，他们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祁明最先反应过来，朝着高台上的师尊深深鞠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翠微长老，祁明知错！方才在后山，我和几位师弟一时贪玩，不慎伤了一只红凤……华千师哥说，让我们来向师尊请罪。”

他刻意把“伤红凤”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眼神却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师弟，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师尊不重罚，怎么都好说，等会儿再和那些师弟说自己帮了他们，说不定还能捞一笔，就算不是钱，也能提高点威望。

师尊安安静静坐在案后，缓缓抬眸，眉头轻轻皱起，那双不染尘嚣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失望，声音少了几分平和：“你们为何要伤它？红凤是未化形的灵物，与你们同为灵兽山弟子，本应相互照应，你们怎会做出这般之事？”

站在祁明身后的莫屿大概是被师尊的失望眼神刺激到了，又或许是心里不服，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师尊，不是我们故意的！是祁明！他说那只红凤挡路，非要拿箭射它，我们根本没拦着！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晓翠早上传话说得太小声，我们都没听见要去听学，才在后山玩的！”

这话一出，祁明瞬间慌了，急忙转头瞪着他：“你胡说！明明是大家一起说要射的，怎么就怪我一个了？！”

“就是！”另一个少年也跟着附和，“长老，我们就是觉得红凤好看，想逗逗它，谁知道祁明的箭那么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责任推来推去，活像一群闯了祸就互相甩锅的小孩。

华千的目光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他缓步走到那几个顶嘴的少年面前，背着手，语气带着刺骨的压迫感：“晴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吗？”

那位唤作晴霁的少年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嘴硬：“我说的就是事实……师哥，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怪我们啊。”

华千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腰间挂着的那条雪白鞭子轻轻晃了晃，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听着清脆，落在祁明几人耳朵里，却像催命的警钟。

师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华千，让他们去惩戒室吧。”

祁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死死拽着华千的衣摆，声音哭腔十足：“师哥！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我们不该伤红凤，不该顶嘴，不该逃学！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我想好好修行，不想被关惩戒室啊！”

其他几个少年见祁明跪下，也跟着纷纷跪地，哭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听学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华千转头看向师尊：“师尊，这惩戒室……算了吧，别罚太重了。”

高台上的师尊轻轻叹了口气，广袖轻轻拂过案上的香炉。袅袅升腾的青烟瞬间被拂散，殿内的宁神气息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严肃。

“你们走吧。”师尊的声音缓缓响起，落在祁明几人耳中，像一道赦令，“华千，你留下。”

祁明几人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殿门的方向狂奔而去。跑远了还能听见他们的小声嘀咕，无非是感谢华千救命，以后再也不敢闯祸之类的话。

华千看着他们的背影，指尖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转头朝着师尊的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遵旨。”

他跟着师尊，朝着听学堂的里屋走去。

听学堂里屋是灵兽山的禁地之一，平日里从不让弟子随意进入。华千心里清楚，师尊今日特地留他下来，必定是有要事。

里屋的布置比外殿简单得多，只有一张古朴的木桌，两把木椅，桌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灯光昏黄却温暖，照亮了墙角的一个古朴木架。

“你倒是真的像你那些师弟们说的嘴硬心软啊，不过也是好事，老是冷着个脸总显得过于不好相处了。不过偶尔确实要教育他们一下，沧渊总是纵容弟子，他们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呀，总是想着别人好自己就开心，但是有时候还是要先想着自己。”

师尊走到木架前，抬手轻轻拂去木架上的灰尘，转身从身后的案几上拿起一个卷轴，递给华千：“你看看。”

华千双手接过卷轴，指尖触碰到卷轴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灵力波动。他缓缓展开卷轴，卷轴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仙韵，字字清晰：

【现仙城举行比武大会，凡各仙山、灵境之灵兽化身、修仙弟子，皆可前来参赛。参赛弟子，可获赏银三十两；若能夺魁，赏金万两，且可获仙帝亲赐的‘仙山至宝’一件。】

华千抬眸看向师尊，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师尊……您不是一向不喜名利吗？为何要让我们参加这比武大会？山中弟子多年幼，不该让他们犯险。”

师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窗外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吹进来。他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灵兽山巅，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是啊，为师向来淡泊名利，不喜这些虚名浮利。可这比武大会并非灵兽山自愿参加，而是仙帝特地送到各仙山的旨意。虽说卷轴上写了‘可凭自身意愿选择参与与否’，但你应该清楚，在这仙界，我们灵兽山看似自在，实则也受着各方牵制。若是拒绝，难免会得罪仙帝，届时灵兽山恐会陷入险境，所以碧落长老特地让各山都派弟子下山历练。”

华千沉默了。

他当然懂师尊的难处。仙界之中，仙帝居于顶端，各仙山、灵境皆需听命。灵兽山虽实力不俗，却也不敢轻易违抗仙帝旨意。这比武大会，看似是名利之争，实则是仙界各势力的角力，不得不去。

“混过职场的都懂这潜规则！”华烨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这就好比公司被迫接了个不想做的项目，不做就得罪大老板，做了还能拿点好处，简直是被迫营业！华千，咱们这是要下山搞事情啊！”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差点说漏嘴。

华千怒道：“闭嘴。”

但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华烨的话虽然离谱，却精准戳中了核心。

师尊转过身，目光落在华千身上，眼神温和：“此次比武，你身为灵兽山首座弟子，需带领师弟们一同前往。一来，完成仙帝旨意；二来，也让你们出去历练一番，见识见识其他仙山的弟子实力。”

“弟子明白。”华千躬身应下。

“收拾一下，即刻下山。”师尊道，“我已让晓翠备好了下山的路引，还有你们的换洗衣物和干粮，稍后会给你。此次下山，路途遥远，需小心谨慎，不可惹事，但若遇危险，也不必逞强，自保为先。”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华千接过师尊递来的路引和行囊，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退出了里屋。

回到外殿，殿内的弟子早已散去，只剩下地上未干的墨迹和案几上那几片华烨偷偷捡来的斑斓羽毛。

华千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弯腰将那几片羽毛轻轻收起，塞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其实挺好看的。”华千道了一句。

“喂，华千，你居然把羽毛收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扔了呢！”华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惊喜，“不错不错，有进步！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嘛！”

华千没理他，抬手将桌上的笔记和卷轴收好，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雪还在落，只是比之前小了些，像漫天飞舞的柳絮，轻轻落在华千的肩头和衣摆上。他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山顶的竹屋走去。

不多时，便回到了竹屋。

竹屋内依旧整洁，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华千走到衣柜前，翻找了一件厚实的青色外袍披上，又将师尊给的行囊和路引收好，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晓翠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她小小的身子被雪打湿了几分，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看见华千，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华千公子，师尊让我给你送下山的干粮和换洗衣物，还有这个。”

她说着，将布包和食盒递给华千。

华千接过，指尖触碰到布包，能感受到里面装着的衣物柔软，食盒里则是温热的点心：“辛苦你了，晓翠，记得回去换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