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路晚风,贺行舟想过很多可能。
自从知道路晚风消失后,他拿着护照和行李去过许多国家,跑遍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城市和乡镇,期望在某个巷子的转弯,某个橱窗的镜面,某个落雨的廊檐下能恍然一见。
对方带着埋怨,仇恨,又或者不甘的眼神看着他,会带着委屈叫他一声四哥,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你是谁?
他该怎么回应?
贺行舟心口酸涩溢满,缓缓的窒息感。他双手搭在双膝上,血滴落地面,沉默地迎着路晚风的目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注意到路晚风本来紧紧抱紧自己充满警惕的身子松了些,眼底的防备也散去不少。
他还是不敢动,他不确定他稍微向前一点,路晚风会作出什么反应。
贺行舟不急,坐在路晚风三步之外的地方,不说话,也不催促,想让路晚风自己卸下防备走出来,可坐在沙发里的钱兆昌等不及了。
“张助理,你们这是几个意思?”钱兆昌看得出来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不一般,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但莫名其妙就闯进他的包间,算怎么回事?!
“钱总是个明白人,还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张恮也不看他,依旧蹲着身子看向路晚风。
“你们没有一声招呼,硬闯进来,张助理想让我明白什么。”钱兆昌扫了一圈。
对方人多,他还不至于傻到在这个时候跟张恮硬刚,该忍的时候,还是要忍一忍。
“看来钱总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张恮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话有些不留情面了,钱兆昌面上难免挂不住,冷笑了两声。
或许是张恮与钱兆昌的对话让路晚风回了神,眼底的惊恐和防备散了大半。贺行舟注意着他细微的变化,见他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垂眸望去,虎口因方才瓷片划下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经凝固了,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血。
贺行舟连忙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口袋巾,裹住虎口,尽量将挡住血迹。
“疼吗?”
路晚风孱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贺行舟抬眸望去,正对上他怯弱的充满歉意的眼神,正巴巴地看着他。
贺行舟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松弛了不少,“不疼,小伤而已。”
路晚风低下头埋进了双膝里,双臂环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沉闷带着些许颤栗的声音传过来。
“对不起。”
贺行舟能听得出来他声音中的哽咽和无奈,“真的不疼,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安抚人的话不能说的太急,说的太急也会给人形成压力,贺行舟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尽可能的温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不想伤害我,所以你不用感到歉意,没有人怪你。”
也许是贺行舟的声音过于温柔,也许是他对他的态度过于友好,没有任何敌意,路晚风从双臂中缓缓抬起头来,眼角挂着泪水看着他。
他蜷缩在墙边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瘦弱的身子经不起一点风雨。贺行舟眉峰微蹙,试探性地问道,“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或者,到我身边来?”
贺行舟伸出另只手,安静地看着他,见路晚风蜷曲的手指抖了抖,却始终没敢伸出来。他起身向路晚风走去,没有完全靠近,在他的安全距离外停下来,蹲到他的面前,再次朝他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路晚风看着他的眼睛,探究他眼底的温和,察觉到那里蕴藏着安全,片刻之后伸出手缓缓地向他递去。
贺行舟没有未立即去握,直到他将手完全的放入他的掌心,放下心底的戒备,他才牢牢地收拢手指,将他的手包裹在手掌里。
贺行舟起身的时候顺势将他拉起,掌心里的手还在抖。路晚风抖的不止他的手,还有他的身体。
心底还没有完全卸下恐惧。
贺行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恐惧不是来源于他,而是沙发里的那个人。手腕微微用力,将他拉到自己的跟前,见他没有抗拒,又稍带点力,将人拥入怀里,顺着他的背脊轻抚。
“小晚不怕,我在呢。”
到底是他结实的胸膛和他温和的声音起了作用,在他怀里颤栗的人渐渐平静下来,点了点头。
张恮看着墙边的两个人,构成的画面还挺和谐,恍惚中有种错觉。
贺行舟放开路晚风,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来到沙发边。路晚风本能地向贺行舟身后躲了躲,贺行舟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坐下。
路晚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挨着沙发的扶手坐了下来。明明是单人沙发,人坐进去后,仍空出偌大的一个位置。
贺行舟没有立时松开他的手,则是抬头给了张恮一个眼神。张恮立在路晚风的身边,贺行舟这才松开他的手放到他的双膝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坐到旁边的沙发里。
钱兆昌看了看坐着的人,又看了看站着的张恮,心底有了几分嘀咕,脸上未动声色地对着张恮笑道,“张助理,你朋友这是几个意思?”
张恮淡淡没有开口,也未看向姓钱的,而是看向贺行舟。这个时候,他已无需多言,只是抬手让人送来药箱。
包间里寂静无声,钱兆昌见张恮亲自给贺行舟包扎,仔细又认真,有些吃不透张恮的态度,也将目光移向贺行舟。
贺行舟另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低眉看着自己已包扎好的手,片刻之后,抬眼看向路晚风的脸颊,冯有福打的是左脸,现在右脸有了手指印,肯定是姓钱的动的手。
“整个宁城谁不知道,他路晚风是我贺行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