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密会清锦,慨然承诺
暮色浸碎残阳,汴京城的街巷漫开浅黛色的烟霭,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渐稀,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留下几声沉闷回响。晚风穿巷,携着云栖楼飘出的淡淡脂粉香与茶寮冷香,缠上曲折巷弄,添了几分隐秘的沉郁。
江澄换了身玄色素布直裰,摘去司法参军的青绫幞头,乌发仅以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发丝垂落几缕在颈侧。他本就眉目清隽,鼻梁挺直,肌肤在暮色里愈显白皙,褪去官身温雅后,周身带着查案在即的沉肃,却无半分刻意的冷漠,只是神色端凝,步履沉稳无声,像一抹低调的身影穿梭街巷,唯有眼底藏着几分隐秘的郑重。
行至云栖楼外老槐树下,树荫浓蔽处飘来淡淡道香,清玄道长的卦摊半隐在枝叶间。道长盘膝坐于蒲团,素色道袍沾了些许尘灰,手中轻捻三枚铜钱,垂着眼似在卜算,眼睫却在江澄擦肩而过的刹那极轻掀动,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背影,铜钱轻撞一响,转瞬又归于沉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入眼。
江澄目光平和扫过周遭,并未驻足,径直走向云栖楼后僻静的临水茶寮。此处临着窄溪,竹帘半卷,平日里少有人来,最是隐蔽。他挑了最内侧靠窗的位置落座,脊背挺直,唤来茶博士点了一壶雨前龙井,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他素来避嫌,身为官吏绝不轻易涉足风月场所,只偶尔公务途经此处,知晓同族的陈清锦在此以琵琶技艺栖身,却从无过多交集,今日也是万般无奈,才寻了这僻静之处与她相见。
不过半柱香功夫,竹帘被轻轻掀起,一道纤柔身影快步走入。陈清锦身着藕荷色襦裙,眉眼清丽温婉,周身裹着书香世家养出的雅致气韵,精通琴棋书画,即便在云栖楼中以乐艺立身,依旧眉眼澄澈,风骨清雅,步履间带着几分仓促,却丝毫不显局促。她瞧见江澄,眼中先是诧异,随即漾开熟稔柔和的笑意,敛衽轻步坐下,语气亲昵自然:“阿澄哥哥?竟在此处遇见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碎发,唇角噙着浅淡的无奈笑意,柔声说道:“我刚从后台整理完琵琶,片刻后便要登台献艺,只能偷闲出来歇口气。”说着微微歪头,眸光温柔澄澈,带着同族的关切,轻声问道,“瞧你神色沉郁,可是遇上了棘手之事?”
江澄抬眸,褪去周身沉肃,露出同族间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亲近妥帖,无半分疏离:“许久未见,特意在此候你片刻。我身为官吏,不便登云栖楼,只能寻这僻静之地,叨扰你歇息了。”
陈清锦眉眼弯了弯,毫无见外之意,轻声笑道:“咱们本是同宗至亲,哪用这般客套。只是我实在不能久留,登台时辰将近,迟了怕是要扰了楼中规矩。”
江澄微微颔首,语气体谅,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郑重隐秘:“我晓得不耽误你登台,只是有件事关乎你我亲缘,也连着你的安危,我须私下同你说,切记不可外传。”
陈清锦脸上笑意慢慢敛去,神色不惊,端正了坐姿,眉眼沉静透着慧黠。她微微倾身,压低嗓音温声道:“阿澄哥哥只管讲,我省得分寸,绝不往外吐露半句。”
江澄指尖轻摩挲着杯沿,语声恳切低沉:“近来州城风波不宁,城郊隐田旧案牵扯豪强势力,盘根错节。更蹊跷的是,近来连发离奇命案,死者尽数和隐田之事沾着干系,想来是豪强为封口灭口,痛下狠手。
我身为司法参军,断不能坐视冤情沉埋。你身在云栖楼,往来多是乡绅仕宦,极易听来旁人不知的私语。我想托你暗中多留个心,一边打探隐田旧案的内情与豪强往来踪迹,一边留意那些离奇命案的闲言蛛丝。
两案本就纠缠一处,缺一难破。我官身拘束,不便常与你私下相见,如今局势凶险,也该定个稳妥法子互通消息,既避人闲话,也保你安然无虞。”
他话音落罢,便静静看着陈清锦,知晓她自幼饱读诗书,心思缜密,定能想出周全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