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许福。”
许福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竟然腻在霍从连的怀里发呆。
许福啊!你怎么敢的!
于是许福立刻像老鼠碰到了猫,“咻”地一下扯出一段距离,而后才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向霍从连。
霍从连:“……”
倒在地下的佣人仍然在跪着,不过已经进化到自扇巴掌了。
她打了自己左脸一巴掌:“是我鬼迷心窍,才忍不住克扣老爷给二少的生活费。”又打了自己右脸一巴掌:“是我贪得无厌,二少,我求求你原谅我吧……”
许福平时只有自己挨打地份,还没见过别人挨打呢,还是自己打自己。
但无论如何,“挨打”始终是一件与他而言恐怖的事,他躲在霍从连身后,扯了一下霍从连的衣服。
霍从连:“行了,你起来吧。”
那跪在地上的佣人立马停止自我虐待,当即就站了起来:“少爷……您这是原谅我了吗?”
霍从连没有回答佣人的话,反而是把眼神落在许福身上。
“许福,你说呢?”
“你要是原谅她,我就继续让她留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那佣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她快步走到许福跟前,用希翼的眼光看着他:“求求您了许二少……原谅我吧……我……”
许福知道面前的这个佣人,姓刘,在刚刚进入霍家的时候,这个佣人就已经在了,起初霍家的佣人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视而不见,相反,有时候还会和他说几句话,但是这个姓刘的几乎每天都在明里暗里说自己是替代品,是工具人,还常常拿他跟……霍从思做比较。
后来家里的佣人逐渐将他看成一个透明人,他们对自己满身的脏脚印、满身的伤痕视而不见,他们总是沉默不语,仿若失明,假装看不到许福留下的字条。
即使许福再迟钝,也知道为什么佣人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只是没想到,原来除了说坏话,这个佣人居然还贪污了他的生活费。
实在是,不可原谅。
许福将嘴角拉平,一顿一顿地摇了摇头。
霍从连笑了:“行啊,听你的。”
那佣人在听到许福的回答以后,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凶狠的样子,全然不见刚刚那一点卑微的样子。
“许二少!你好狠的心……你凭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把她带下去。”既然许福已经作出了决定,霍从连就没有耐心去继续听她的废话。
但佣人依旧不折不挠,即使是被人架住了两只手臂,依旧在奋力挣扎,似乎是已经完全意识到事情已经几乎没有任何转机了,佣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只见她破口大骂道:“我可是……看着从思少爷长大的,他才是真正的霍家二少爷!许福……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低等的孤儿……”
“低等?”霍从连的脸已经彻底黑下去,他气极反笑,迈起长腿都到佣人面前,“刘姨,没想到你脑子里也有所谓的人分三六九等的观念啊。”
“那你作为一个霍家的佣人,你又觉得自己是什么人呢。”
佣人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我……”
“行了,带下去吧。”霍从连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佣人立刻又开始求饶了,声泪俱下地说着对不起,但是有什么用呢,当时既然已经决定了做这些事,就要想到有一天会被发现。
不过刘佣确实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天,他算计了很多,却唯独没有算到霍从连会为许福出头。
许福像是被吓到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
霍,从,思。
许福将舌头抵在上颚,无声地念着这个被冠以在他身上,他却从未拥有的名字。
他忽然好奇,霍从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和他长得像,性格也像吗?
哥哥会怎样对待他这个真正的弟弟呢,会一样耐心地教他写作业、盯着他吃足够的饭、救他于失控的车轮下、给他的卡充一千块钱、教训欺负他的佣人吗?
一定会吧,而且可能会更好。因为他从来都是假的霍家二少,他只是一个恰好长得像霍家二少的孤儿。
这里什么都是假的。
许福感到心脏传来地一丝一丝的酸痛。
正当许福要沦陷在一片悲伤带来的刺痛中,他的脸却突然被人一双修长的手抓住了。
霍从连只是捏了两下,就放下手来,接着他微微弯下腰,将眼睛下降到和许福一样的高度,让许福可以平视他。
他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你确实不是霍家的二少爷。”
饶是已经在心中确认许久,但是当这句话被霍从连亲口说出来了以后,许福的心还是一下子就坠入到了谷底。
“你比从思还小三个月呢,你是霍家三少爷才对。”
许福的心忽然嘎巴一下停在原地,随后猛烈跳动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霍从连的眼睛,那么深,那么平静,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许福突然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他好像要溺死在霍从连的眼睛里了。
这个家什么都是假的,但是霍从连是真的,他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