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千易凑过来看，眉头微微皱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舒展开了。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找到了答案之后的满足感。她抬起头看了殳嘉一眼，那个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什么——不只是佩服，更像是某种认可。

“你真的很厉害。”浦千易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没有恭维的意思，也没有客气的成分。她就是很直接地、很平静地承认了另一个人比她强，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殳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很厉害。你前面那几步的思路比我想的还要简洁。”

浦千易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但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夹里的其他题目。

两个人在天台上待了快半个小时，风一直吹，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实验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操场那边去。

殳嘉问浦千易：“你平时都是一个人来天台做题吗？”

“嗯。”浦千易把文件夹合上，抱在胸前，“这里安静。”

“那以后你要是想来，可以叫上我。”殳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浦千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从实验楼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殳嘉走在前面，浦千易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白色的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殳嘉经过寻驰的座位。

他正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面前的物理卷子只写了第一面。看到殳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了起来。

殳嘉没看他，径直走过他的座位。

就在她走过的那个瞬间，她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实验楼天台好玩吗？”

殳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站在他的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踪我？”她问。

寻驰靠在椅背上，仰起脸来看她。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白光，亮得有点冷。

“走廊是公共区域，”他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睛长在我身上，看哪里是我的事。”

殳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但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而是那种看穿了一个人在嘴硬的笑。

“寻驰，”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要是怕我月考考过你，你可以直说。”

周围几个还在教室里的同学偷偷往这边看，空气安静了一瞬。

寻驰没说话。他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拇指按着笔帽，把笔芯压进去又弹出来，压进去又弹出来，发出很轻很细的“咔嗒”声。

殳嘉没再等他回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的时候，顺手翻了翻自己的笔袋，想找支红笔改错题。

然后她的手停了。

笔袋最外侧的夹层里，那几支黑色水笔的顺序不对。她习惯把黑笔并排放在一起，笔尖朝右，但现在，最左边的那支笔被人抽出来又塞回去了，塞反了，笔尖朝左。

不是她自己放的。

殳嘉把笔袋翻了翻，在夹层最里面摸到了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草稿纸，纸的边角不整齐，像是从某张卷子的空白处撕下来的。

她打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好看，撇捺舒展，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力度。

“你的橡皮擦挺好用的。”

殳嘉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这个人翻她的笔袋，拿走她的橡皮擦了什么东西又放回来，然后专门留个纸条告诉她——你的橡皮挺好用的。

她把这行字看了第二遍，忽然注意到右下角还有更小的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她凑到灯底下才勉强辨认出来。

“下次月考，别让我在考场里看见你。”

殳嘉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校服口袋里。

她翻开化学练习册，开始写第五十七页的有机推断题。写了两道题之后，她停了一下，从练习册上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

第二节晚自习的课间，她经过寻驰座位的时候，手腕一翻，把纸条不轻不重地丢在了他的卷子上面。

然后她没停，直接走过去了。

寻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打开。

殳嘉的字迹圆圆的，每一笔都带着点弧度，像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好欺负。

但纸条上写的内容可不太客气。

“那你最好祈祷考场按成绩排。——殳嘉”

寻驰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把纸条折回去，塞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他旁边的罗星纬偷偷瞄了一眼，没看清写的是什么，只看到寻驰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的神情。

“谁写的？”罗星纬压低声音问。

寻驰没理他，拿起笔继续写物理卷子，但写了没两行又停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殳嘉的方向。

她正低着头写化学题，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然后又拿笔把它们全部涂黑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法桐叶子沙沙响。

距离下一次月考，还有二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