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随全程黑脸,却碍于令牌在她手上而无法。看袁贞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就心里不爽。
“本宫是个男人,无须与你计较。”
他甩甩衣袖把手背到身后去,还想摆个造型就被袁贞叫上,让他跟她去。
“我走,绝不是因为听你的话!”
陈随大声放言,依旧气宇轩昂,完全不失皇子该有的高贵与风格。但下一刻……
“袁贞,有吃的吗?你哥我饿!”
……
酥园,为皇室提供了大部分的每日膳食饮用,除了水稻小米豆类,蔬菜占了全部份量,还有各种肉类,和果子。因为所做事物多而繁杂,且皇宫对入口的食物要求极其严苛,所以袁贞早在两年前就将这几类分了组。
酥园以她为首,副管事为苏茶。再往下分为养殖组、种植组,和粪水组三个大组。每个组有一个主要管事人,负责向她汇报每日事项,以及传达她的指令。分组两年多以来,各组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日渐变成熟,到现在完全能独立完成每个月,每个季度,以及每年的任务。也可以说,就算皇上突然开口说要吃全鸡宴,她就能立刻提供上千只甚至上万只活鸡。不拖后腿。
有生活的动力,有前进的目标,她满以为勤劳就能换来相应的报酬。但事实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凄凉。
这凄凉,来自人心。
在走进米四叔家前,她把心里的那份失望完全隐藏。
像以往每一天一样,米四婶一遍遍催米果儿起床,米果儿别别扭扭的争辩着,母女俩习惯用争吵的方式交流。
“来这里干嘛?”陈随极少主动问话。
进了门,袁贞才答道:“吃早饭。”
陈随双眼一亮,给了袁贞后脑勺一个表情:算你识相。
“袁管事,早啊!”
米四婶从女儿房间出来,笑眯眯地招呼人,随后目光就落到袁贞身后那个长得比严文培还要高一点点儿的,长得比严文培还要英俊一点点儿的男人身上。
“他就是昨天那个新来的?”
袁贞笑对米四婶点头,“对,叫袁影。昨天天太晚我也没来得及跟你们打招。其实早些年我有个二伯离家出走,这么些年过去,二伯人也走了,就留下这么个儿子找回家族里来。终归是我袁家的人,我便作主收留下他。”
米四婶的目光流露出对陈随的可怜,上前来就抓住陈随的双手,心疼的上下打量,“孩子,回来就好。不管怎么样,袁家的根和米家的根都在这儿!”
见状,袁贞心脏突然一紧,紧紧盯着陈随,试图用眼神告诉他,你要是敢暴露,就自己去找你爹领罪。
但很意外,她揪心得不行的时候,陈随突然一脸真诚的对米四婶笑了。
“原来你就是阿贞说的婶儿。这些年多谢婶儿帮忙照顾我家妹子,还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袁贞眼刀子飞过去……谁白白胖胖了?
陈随无视她,把米四婶哄得对他满意极了。袁贞怕再说下去陈随会得意忘形,就让米四婶去看看早饭做好了没有。
米四婶一走,陈随拍拍衣袖挺起胸膛,“不就是演戏吗?谁还不会。”
袁贞拍拍胸口,看出了陈随精湛的演技,不给他竖大拇指是怕他骄傲。
米果儿出房间时,第一眼就盯上了陈随,随即双眼发亮。十二岁的姑娘对男女之情已经在懵懂阶段发芽,看到俊朗的哥哥会产生莫名的好感,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脸颊也不由自的红了。
当袁贞看向她时,她心嘘的笑了一下,立刻转身回房里去了。
严文培和苏茶基本上每天都是一同过来。严文培一路给苏茶讲学,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袁贞身边,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陈随。
对陈随,苏茶可是太熟悉。呃,当然,也只限于熟悉他的难侍候。
陈随半眯着眼,先是看到熟脸苏茶。他对苏茶的感觉比袁贞还要差,便自主略过,往右一转就看到了另一张白净的脸。
嗯,此人天庭饱满,双目有神,气质不俗,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学问的人。他忽然觉得好奇,酥园不是奴役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用大家问,袁贞主动开口,伸手一指,“昨天没说清楚,其实这位是我哥。袁影。”
苏茶惊得张大嘴,“你哥?”
严文培的反应倒没那么强烈,但他保持了怀疑。当然,他不会像苏茶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
“原来是袁兄弟。”严文培行了个礼,又道:“我姓严,名文培,字凡生。是酥园的教书先生。我看袁兄相貌堂堂,书香之气甚浓,往后还请多多赐教。”
陈随心里其实并不想交什么朋友。只不过碍于袁贞的皇令,他便笑着起身走向严文培,习惯性俯视别人,态度倒是很给袁贞面子。
“既是阿贞的朋友,也就是我……袁影的朋友。以后大家相互赐教。”他及时把陈字吞回肚子里。
苏茶已经察觉自己跟对方似乎不在同一种意境内,打过招呼就坐到餐桌边去,到处望着奇怪今天居然没听到米果儿埋怨她娘每天叫她早起。
米四婶端着一大锅粥从厨房出来,米果儿捧着碗跟后来,她低着头,但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寻找目标人物——那个长得又白又好看的人呢?
正失落时,看到陈随和袁贞一块儿从门外进来,陈随正扯起袁贞的衣袖擦手,因为本就身形高挑,袁贞仰头瞪眼时他却用俯视的姿态笑得得意。
袁贞望着刚洗的双手,下一刻弹了陈随一脸水珠。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陈随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在心里把袁贞的名字扔地上踩了两脚,转身又出门洗脸去。
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配合袁贞,被弹一脸水就算了,连早膳也只有一碗半汤半水的糙米粥,配的还是他最不爱吃咸菜干。
他本打算和袁贞要点昨晚吃过的那种辣酱,但袁贞一直假装没有领会他的暗示,他一做出暗示她就侧身去跟严文培聊这几天学堂的情况。最后,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碗,问米四婶有鸡蛋吗?
鸡蛋?
猛一听到,众人全都被吸引纷纷望向他。只有米果儿庆幸这会儿也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看他。
“我是说,女孩子这个时候在在长身体,饮食上千万不能草率。”
米果儿以袁贞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儿了。袁贞讶异……呵,果儿你才多大呀?
一句贴心话,让米四婶感动到不行。声音哽咽的说道:“鸡蛋得留着,隔个三五天小马公公就来收一次,就是不小心磕破的也不能私拿。”
严文培和苏茶对酥园的情况再熟悉不过,所以见怪不怪,和袁贞一样当作没听到,继续低头喝粥。
又怕陈随再说些什么,袁贞碰了碰他的手,“快吃,大家都很忙。”
对于陈随而言,过惯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贵生活,根本吃不下这样的粗茶淡饭。但这个时候完全没别的办法,他便把这委屈算到了袁贞的头上。
吃完早饭,袁贞交待苏茶下午去收菜,先拉回酬园,明儿一早还是让小马公公到酥园来交接,以免出意外。
然后临走进,她放下二钱银子,跟米四婶说替她哥交了这个月的膳食费。
陈随看清了那二钱银子,惊得怀疑自己在做梦……本宫剩下这二十多天就只吃二钱银子?他打发叫化子都比这点儿多得多。
一路上袁贞不想说话,他更不想说,觉得自己就值二钱银子,这尊严当真是被皇帝踩在地上还不忘在他伤口上赏盐巴。
然后走着走着,一股大粪味飘来,他猛然警醒,“袁贞,你要带我去哪里?”
袁贞头也不回,“看,这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