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逾瞪他一眼,想掰开程含的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棉花。
却听见树上的狮翼族幼崽一脸期待地回道,“真的吗?”
“嗯!”
贺沐深吸了口气,覆盖着一层浅金色绒羽的翅膀展开,上下扇动几下。接着后腿一蹬,往前窜出——
鼓动的气流却只将他往前送了一步远,空荡荡的失重感袭来,贺沐顿时感觉双翅都不属于自己,慌乱中连翅膀都忘了扇。
就那么僵住身子直直往下坠——
一直注意着他动静的程含,见状赶紧张开小胳膊跑去接。
路长逾眼皮狠狠一跳,眸中一抹冰蓝色的光一闪而过。
坠落中,贺沐吓得不敢睁眼,坠落的途中,骤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旋稳稳将自己托住,慢慢往下放。
跑来的程含恰好往前一扑,将幼崽接到了怀里。
得意地昂起下巴,“看吧,我就说会接住你的!”
贺沐睁开眼,活动了几下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惊叹道,“好神奇!”
“哇——”松果迫不及待地扑向程含,贴在他脸颊上蹭,“好厉害!”
就连松果看程含的眼神中都带上一丝好奇。狮翼族拥有控雷的天赋,但一般会在少年时期觉醒,幼崽时期只能将自己牙齿和爪子当做武器。程含跟他们差不多大,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程含怀里抱一只毛茸茸,脸颊边贴一只,幸福的冒泡泡。
“嘿嘿嘿……”
路长逾在一旁冷眼旁观,暂时懒得揭穿他。毕竟,那只狮翼族幼崽看起来确实需要一些勇气。
等回去之后,必须得警告程含,再这么胡闹,不光是从高处跳下来的人会变成蛋糕,被砸的人也可能会变成蛋糕!
松果忽然开始吭哧吭哧爬树,“哥,我也想玩。我跳,你来接我吧!”
松子眉毛跳了跳,尾巴卷住松果的尾巴,往下一扯,棕红色毛球从树下滑下来,挣扎下小爪子在树干上留下稚嫩的划痕。
松子气势汹汹地给他弟一个暴栗,“什么都玩?你真想变成蛋糕?”
松果趴在地上,往前咕涌两步,小脑袋顶他哥的肚子,“我不要变蛋糕,我要吃蛋糕。”
然后抬起脑袋用可怜巴巴小眼神盯他哥。
半晌,松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去给你买。”
“好耶!”
松果立刻喜笑颜开,亲热地拿自己的小翅膀去蹭他哥的翅膀。
几只幼崽玩耍了会儿,并肩躺在树下的阴凉处。
松子忽然问,“贺沐,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爬那么高学飞?”
他记得,贺沐来幼儿园之后,飞行课上接连摔了好多次。后来不知为什么,老师也不安排他练习了。贺沐也没主动联系过,最近却忽然积极了很多。
隔了一会儿,贺沐眨眨眼睛,才慢慢说,“我想回家看妈妈,妈妈快过生日了。我想妈妈了……”
说到最后,贺沐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可是我太笨了,我不会飞……我想妈妈……”
他今年已经五岁,还是一直学不会飞行,要再过整整一年才能见到妈妈……
“呜啊——”松果忽然放声大哭,“我也想妈妈——”
本来想哭的贺沐被松果的哭声震住,愣了下,反过来安慰他,“你不是快能飞稳了吗?等过了飞行测试,就能回去找妈妈了。”
“……是,是哦。”松果打了个哭嗝,扭头把鼻涕眼泪往他哥胸口一蹭,雨过天晴。
“……”
松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睛冒火。
“那你为什么恐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路长逾忽然问。
贺沐一怔。目光看向程含身侧比他高出一头的小雪狼。明明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大,一举一动却莫名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听见路长逾语气冷静地问,“对你来说,要想学会飞,首先要克服恐高。你从小就恐高?”
沉默片刻,贺沐摇摇头,“不是……我不是生来就恐高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丝明显的颤抖,“我很小的时候,曾经被一只铁喙兀鹫抓走过。”
铁喙兀鹫是狮翼族的天敌。那些兀鹫将幼崽带到海边的悬崖,一只只从半空扔下去,活活摔死。他亲眼看到好几只扑腾的小幼崽被扔下去,直直摔到礁石上,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动静。
很快就轮到了他。
他害怕极了,拼命挣扎,疯狂扇动短小的绒羽,却还是无济于事。他就像一颗失控坠落的果子,直愣愣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
被救回后,他在救治中心躺了整整两个月。虽然侥幸没死,但那种从高空坠落的失控感、几乎要粉身碎骨的疼痛,一直如影随形。
很久一段时间,贺沐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就会微微颤抖。
“开始学习飞行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恐高。我很害怕,但还是尝试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没飞多远,就往下掉。后来,光是走到高的地方我就好害怕……”
“那我们陪你一起练吧!”程含忽然提议。
“不用了,”贺沐继续摇头,“我不行……”
他会掉下去,不论如何用力拼命扇动翅膀,他都会坠落。
“不会的!刚才你不是看见了?就算掉下来,我会接住你的。”程含的声音笃定,“而且,你不是想妈妈吗?”
贺沐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程含亮晶晶的目光,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夕阳已然落至山的另一侧。
约定好练习时间后,程含目送几只狮翼族幼崽回幼儿园,转身对路长逾说,“阿云,咱们也回去吧!”
却见小雪狼站在草丛后,正侧头嗅闻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怎么了?”程含问。
“没什么。”小雪狼轻声道,一瘸一拐地走回程含身侧。
回去的路上,程含被街上卖糕点的摊子吸引住,小腿迈不动了。
小摊上的糕点造型可爱,最受小孩子欢迎。而且,买三块就能选一个小赠品。程含的小鸭子就是买糕点赠送的。
程含戳了戳小雪狼的耳朵尖:“阿云,你说我给黄米找个小伙伴怎么样?”
黄米是程含给那只买东西赠送的橡胶小鸭子取的名字。他说小鸭子跟黄米是一个颜色,就取了这个名字。小鸭子平日除了陪程含洗澡,其余时间都孤零零待在窗台上。
路长逾的视线落在程含手心里的那只塑料粉色小猪上。
粉色小猪放在大人手里,还不及掌心大。幼崽正好攥满一只手。
他懒洋洋地说:“随便你。”
心里暗想:程含的帮派又壮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