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路长逾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
程含的手一直在抖,用牙咬住布条的一段,使尽吃奶的力气才打好结,站起来,声音颤抖地大喊,“等我回来!”
眼看程含跌跌撞撞地跑走,被禁锢的发狂怪物怒目圆睁,猛地一挣,脚部的冰块乍然迸开一条大缝,几乎就要挣脱而出!
“不许乱动!”
路长逾气喘吁吁,低吼一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雪狼幼崽身上的光点几乎全都一拥而上,便重新补好冰隙。
只是补好了一处,很快又会有下一处冰隙咔嚓迸裂。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力量几乎耗尽,伤口失血过多,视线却变得愈发模糊,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路长逾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一百只程含在唱歌,嗡嗡嘤嘤,头疼的几乎要炸开。
“砰!”地一声,幼小的雪狼崽四肢没有了支撑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
不行,还不能倒下。
程含跑得那么慢。
至少,至少让他再跑远一点儿吧。
雪狼幼崽兽瞳紧缩,摇摇晃晃地支撑起身体。眸光乍亮,眼底似乎燃烧着比星星还亮的火焰,竟然一瞬间,令对面的发狂怪物都安静一瞬。
紧接着,怪物像是受到挑衅,更加猛烈地挣扎嘶吼起来。那狂暴嗜血的模样,几乎是想将面前阻挠他的雪狼幼崽生吞活剥。
路长逾勉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双异瞳冷冷地逼视对面。
不知过去多久。
“阿云——阿云——”
一道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摇摇欲坠的路长逾猝然转头。
不远处的能源灯在他眼中已经模糊成一簇白色的光团,朦胧的光里,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来,身后跟着几名持械的巡逻兵。
“……慢点。”
路长逾轻声喃喃。虽然知道程含听不到。
“啪!”
他刚说完,眼见着往这边跑的程含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
身后的巡逻兵连忙刹停,把他提溜起来。
程含揉着膝盖呜咽一声,憋住眼泪,爬起来继续跑,只不过喊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阿云,呜呜,阿云……”
路长逾轻轻笑了声。
随后,透支力量的疼痛和从身体深处的疲倦一涌而出。
雪狼幼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云——!”
彻底晕过去之前,好像有一双小小的手抱住了他。
-
巡逻的守卫七手八脚地把受伤的兽人抬走,紧急送往急救中心。
程含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追随着阿云——看着他被从自己怀里接过去,放上担架,推向电梯。
他从没跑得那样快过。
发丝乱了,脸颊烧起两团红晕,汗水一层层往外冒,衣料湿答答地贴在背上,有点儿不舒服。
原地站了几秒,程含才挪动脚步,亦步亦趋跟在担架旁,往电梯走。
余光里,那头怪物正被铁链层层捆住,拖向另一个方向。
到了医务室,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医生帮阿云处理伤口。程含乖巧靠墙站着,小手贴上墙壁,巴巴地守在旁边。
医生动作迅速地揭开黏在一起的满是血污的纱布,昏迷中的雪狼幼崽身体猛地一抖,脊背的毛发无意识地轻颤。
程含瞳光微颤,身子似乎也跟着抖了下,垂着的手默默攥紧了裤子上的布料。
他有点害怕,但没有移开视线。
等包扎完,他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牵着医生白大褂的一角晃了晃,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
“姐姐,阿云什么时候醒?”
医生是一名梅花鹿兽人,名叫梅可。
低头看见刚到大腿高的幼崽眼巴巴望着自己,她心中一软,蹲下来温柔地说,“别担心,他只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醒了。”
程含眼睛亮了,“真的吗?谢谢姐姐。”
他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啊摸,掏出来一只小钱袋,胳膊高高举起,“姐姐,多少钱?”
梅可医生一愣,惊讶地摆摆手,“在中枢点受伤,是中枢点负责,不要钱。听说你们还很勇敢地帮忙打败了怪物,真厉害!”
程含放下手臂,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都是阿云厉害!我也就这么一点点厉害吧。”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小段距离。
梅可医生被他的小动作萌到,笑容越发慈爱,“那也很厉害了。对了,你们今天怕是赶不上去莱昂星的球形舱了。明天我会帮你们留意一下,有合适的班次会告诉你。”
“好哦,谢谢姐姐。”
还有几名受伤的兽人要去医治,梅可医生去忙了。
她听送程含他们来的巡逻卫兵说,这两个幼崽似乎是雪狼族的小兽人。
兽人养小崽子的方式大多粗犷,尤其是好战的兽族,幼崽更活泼难驯,有的小兽人从六七岁开始就会被送到军队里训练。两只雪狼族小兽人单独跑出来玩,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没想到高傲善战的雪狼族,还能养出程含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