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含反应很快,立刻抱着阿云贴紧外墙阴影,屏住呼吸。
院子里,侯胜推门而入,边走边对侯露道:“今天又碰见牛老板了。他说那边缺人,催我们把程含早点送过去。契约我已经签了,定金也收了。你去把人找回来,哄也要哄回来。”
“我哄他?”
侯露的声音立刻拔高,满是不耐烦。
“你又来了。”侯胜皱眉,“这时候耍什么脾气?人哄回来,去不去可由不得他。”
他冷笑一声,“送到牛老板手上,照他那脾气,没几天就得打断腿,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这话一出,侯露语气才缓了些,甚至带了点笑意:
“也是。只要人回来,就是我们说了算。等这事一定,这破房子才算彻底归我们!对了,小杰之前念叨的那艘飞船模型,还有我要的那个包……”
她越说越高兴,脚步声一路往屋里去了。
侯胜落在后头,又低声催了一句:“上点心。”
他摸了摸腰间瘪下去的钱袋——前两天赌钱输了个干净,先找牛老板支了定金。必须得马上把程含送去才行。
墙外,程含整个人僵在原地。
抱着阿云的手一点点收紧,指尖冰凉。
他摇摇晃晃地往矿洞走,步子比平时沉,一路没出声。
熟悉的矿洞里,小矿灯“咔哒”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毯子上。程含把阿云放下,转身走到角落,小身子顺着冰凉的洞壁一点点滑下去,蹲成了小小的一团。
细微的抽泣声在洞里打着转。
“程含……”
路长逾刚开口,那孩子的哭声仿佛再也憋不住,一下高了起来。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一颗接一颗,砸在石地上。
“阿云……”他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原来不是当学徒……是他们要卖掉我……卖给会打人的牛老板……”
他吸了吸鼻子,神情茫茫然,“我每天都听话,捡来的矿渣都给他们……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到最后,程含揉红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喃喃,“奶奶……”
路长逾站在原地,胸口莫名堵得慌。
父亲说过,眼泪是懦弱的人才流的。他从三岁起就不再哭,也不屑去哄那些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家伙。
过去遇上撒泼大哭的小崽子,他的解决办法向来简单粗暴——直接将人揍一顿。
一顿不行就两顿。
可程含不一样。
路长逾僵了几秒,才迟疑地抬起前爪,轻轻搭上程含颤抖的肩头,语气生硬地哄道:“别哭了。”
哭声蓦地一顿。
程含顺势低下头,整张脸埋进雪狼幼崽背上的绒毛里,瘦小的肩膀缩成一团,一抽一抽。
“坏蛋!”他憋出一句,声音又小又凶,“侯阿姨是坏蛋,候叔叔是坏蛋,侯小杰……是小坏蛋!”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严厉的骂人的词汇了。
被泪水打湿的那一小片毛贴在皮肤上,凉得难受。
路长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低声道:“别哭了。我有办法把他们赶走。你想不想听?”
程含的抽泣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睫湿成一绺一绺,眼眶红得可怜,却还努力睁大眼看他,声音懵懂:“……真的吗?”
直到看见那双含泪的眼睛重新亮起一点光,路长逾才发觉,方才那阵莫名其妙的烦乱,竟莫名散了。
“嗯。”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接下来,听我的。”
接下来的两天,程含卖完石头,没有回矿洞,而是拎着空筐,绕到侯胜他们住的院子附近转悠。
这是阿云教他的——“放饵。”
这天,他特意揣上了圆滚滚的石头蛋,趁侯胜夫妇不在,熟门熟路地溜进院子。
筐子往地上一搁,他站到屋门口,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惊呼:
“哎呀,这么多好矿石!这得值不少钱吧?”
屋里,立刻传出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这算啥,家里还多的是。你拿去卖可以,但别让人知道是从我这儿出的货。”
程含拼命点头,小脸一本正经:“知道了,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墙外,两道影子悄悄伏在缝隙处,对视一眼,无声退走。
察觉到外面的兽人离开,004号立刻切回原本的电子音,语气里甚至带点得意:“怎么样?我刚才的声音像不像侯胜?”
“像!”程含用力点头,“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他扭头看向蹲在一旁的路长逾,悄声问:“这样就行了吗?”
路长逾点点头:“你只需要照旧去卖石头,别的都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