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程含站在桌边没动,侯露不悦地扭过头质问。
程含攥住衣角,在手心无意识地揉搓了下,“侯阿姨,我想问问,我攒的钱够不够买船票了?”
侯露头也没回,随口道,“还不够呢。”
“还差多少呢?”
候露一怔,停下了帮候小杰换衣服的手,脸色一沉,“差多少?你也不看看你每天捡那几块破石头,能值几个钱?!一开始还有几个能看,最近的都是些什么垃圾?还买船票,买件衣服都买不起!”
劈头盖脸的吼声砸下来,震得程含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他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我、我想自己拿着钱。”
“你说什么?”
侯露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没好气道,“你一个小屁孩要钱做什么?再说了,你才几岁?没有大人,你去买票谁会卖给你?”
躺椅上的候胜咳嗽两声,坐了起来,不赞同地看向候露,“怎么跟程含说话呢?”
他看向一脸无措的程含,放缓了声音,“程含啊,你别着急。钱要是够了你阿姨肯定会帮你买的。只是……最近你捡回来的矿渣确实不值什么钱,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把程含打发出去后,侯露立刻扯了扯候胜的衣服,吐苦水:“你看没看见那小子刚才那样儿?他该不会以为我们的钱真是给他攒的吧?到了我们手里,哪有拿出去的道理?而且他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干活赚钱不是理所当然吗?”
候胜不甚在意地闭上眼睛,重新躺下,“唉,一个小孩儿懂什么?你随便糊弄几句得了。”
“每次都是我糊弄,你倒是会装好人!”
侯露不满地拍了他一下,“哎,我跟你说,听说最近那些尾矿洞,越往里,好东西越多。但是程含说他变不成兽型,钻不进去,这可怎么办?那外面的都被翻捡完了,哪儿还有好东西。我们难道之后要白养他几年?”
听见这话,换了新衣服的侯小杰一屁股坐下来,嘴里嚷嚷,“让我去让我去!我能变成兽型。肯定比程含找的多!”
侯露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个死孩子,那废弃矿洞是好去的地方吗?说不定哪天就塌了,把你埋了,挖都挖不出来。你出去玩也不能靠近那里,知道吗!”
“知道了。”侯小杰撇嘴,缩了缩脖子,不怎么在意地敷衍道,然后起身跑出去玩了。
“这孩子!”
一旁的候胜闭眼假寐,琢磨着什么,半晌,睁开眼,眼珠一转,“你说的有道理,程含越长越大,以后只会更难捡到好东西。我看,还是尽快处理掉好。”
“你的意思是?”
候胜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杂货铺的牛老板最近在招学学徒……”
“牛老板?”侯露面露狐疑,“是那个杂货铺的牛老板?听说他经常招学徒,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且据说动不动就揍人……”
“没错,”候胜点头,“听说送过去的话,一个孩子能给一百枚星币!”
侯露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那我们……”
“啊——妈妈——”
正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一阵吵闹,隐约传来侯小杰的哭叫声。
“什么声音?”
候胜和侯露对视一眼,翻身坐起,两人急忙推开门。
院子里,侯小杰正两腿岔开坐在地上,捂住右手嚎啕大哭,见候胜和侯露出来,哭嚎的嗓门又高了几分。
“哎呀!这是怎么了?小杰!”侯露忙不迭地跑过去,正要扶侯小杰,忽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气息。
此时夜色渐深,深黑的夜空将周围的一切映得朦朦胧胧。
屋子里透出的灯光仅能照亮门前一小块地方,靠近狗窝的阴影里,浮着一双泛着幽光的竖瞳。犹如某种潜藏在黑暗中的可怕猛兽,正凶狠地盯着侯小杰。
更诡异的是,那发光的竖瞳,一只是深邃的金色,一只是冰冷的幽蓝色,仿若两团燃烧的鬼火,令人不寒而栗。
“天啊!”侯露尖叫一声,几乎被吓得腿软,抖抖索索地拿起手边的扫把挡在身前,“什、什么东西!”
候胜皱了皱眉,飞速回屋子里取了临时照明灯过来。
炽白的灯光落下,院中的景象一览无余。
受了伤的雪狼幼崽伏在地上,奋力拱起脊背,上唇掀起,露出一点雪白的尖牙。
浑身毛发都蓬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属于幼犬的威胁低吼。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
坐在地上哭嚎的侯小杰,忍不住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