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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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在歆奕的建筑工作室待到了很晚。
歆奕对着她虽然话一向不少,但也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多的。
在她为他设计的办公室里,他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同她说着各种自己对于这间工作室和未来转回建筑设计行业后想要大展身手的种种设想。
一谈到建筑设计,他就仿佛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或许是因为这三年独自在国外实在憋了太久、无人能说、说了对方也未必能懂,又或许是因为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捡回他的挚爱、如今却在她的帮助下奇迹般地失而复得。
现在一旦找到了释放口,他几乎是倾囊而出。
路绪始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也会给出些自己的建议,但直到她的肚子第三次咕咕叫起来、歆奕还是在那边滔滔不绝的时候,她终于火了。
路大姑奶奶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那两张工作室的门卡,作势要将卡掰成两半:“你到底管不管饭?”
歆奕看了她两秒,眨了下眼,立刻曲起拇指和食指,做了个将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尊敬的绪绪公主,小的知错了。”
而后他诚惶诚恐地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门卡,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裤子的口袋里,随后朝她伸出手,“请问公主想吃什么?山珍海味,上天入地,您请随意挑选。”
路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想吃黑暗料理。”
他听到这个答案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她说一不二的眼神,只得冲她敬了个礼:“遵命。”
路绪虽然生长环境养尊处优,但在吃食方面却从不挑剔。以前在学校那会儿,她就总爱拉着他去学校旁边的黑暗料理街。
歆奕苦口婆心地教育过她很多回,说这黑暗料理实在不卫生,但收效甚微。路绪时常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又抓着他去买了两份拌面和章鱼小丸子。
他们大学的地理位置距离市中心有些远,毕业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回去过。
可今天俩人却饶有兴致地开着车,就算饿着肚子也非要跨过大半座城市,去到那条黑暗料理街。
等他们到达黑暗料理街时,已经要九点多了。
路绪饿得头晕眼花,从站到黑暗料理街的街头开始,便见一个摊就要歆奕拿手机出来扫码付钱。
歆奕举着个手机,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没过片刻,两只手连同手臂上就已经全挂满了她买下来的种种小吃。
“宝贝。”
眼看她嘴里还塞着章鱼小丸子,又转头要去买冰粉,歆奕实在没法子,只能壮着胆子去制止她,“你现在买的我们都已经吃不下了,别再买了。”
路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含糊不清地说:“可……下迟不……寄到……啥时候……”
也得亏歆奕居然能听懂这串外星语,他这时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告诉她:“怎么会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来?只要你想来,我们什么时候都能来,晚上开车过来又不堵。”
“只要你开口,大半夜的我都可以陪你过来。”
她听到这些话,先是愣了一秒。
可下一瞬,她才忽然意识到他说得并没有错。
从现在开始,只要她想,她确实随时随地都能来这儿了。
刚毕业的那几年,他们终日忙于打拼事业,并没有太多的闲情逸致。
而至于分手后,她即便一直回想起这条热闹的黑暗料理街,回想起大学时期他们曾经牵着手笑着一起走过的那些美好的夜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再来这儿看上一眼。
她怕触景生情,她怕触景伤心。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遍布着他们的回忆,他走后,她甚至都有想过要不要索性换一座城市生活。
因为有一回,她只是无意间路过了一个他们曾经逗留过片刻的街口,想起他在那个街口弯下腰替她绑鞋带,都会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可如今,她却再也不用惧怕走到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这三年里她连涉足都未曾有勇气的地方了。
因为他回来了。
他会陪着她,在他们曾经走过、或者没有走过的地方,留下新的回忆和美好。
“……好。”
路绪将嘴里的章鱼小丸子用力吞咽下去,理直气壮又任性地说,“那我明晚还要来。”
歆奕将嘴边那句“报复性进食使不得”给咽了回去,用纸巾替她抹去嘴角边沾上的酱油:“好好好。”
路绪:“后天晚上还要来。”
歆奕:“好,来,必须来。”
她将眼底那股陡然涌上来的饱胀的泪意逼退回去,这才满意地从摊位边收回腿:“那今天就先买到这里,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吧。”
歆奕的目光始终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脸庞上,这时忽然轻轻扣住了她的手:“绪绪。”
她抬起眼:“嗯?”
他用手指轻轻抹了下她的眼尾,语气轻柔如水:“怎么眼睛红了?有沙子进眼睛了?”
她吸了吸鼻子:“刚刚的炒面有点儿辣。”
歆奕看了她几秒,没说话。
当他们穿过人群,走到黑暗料理街的街尾时,路绪正四处张望着哪儿有空位可以让他们坐一下,却忽然被身后的歆奕轻轻地扣住了脸颊。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便感觉到他将她温柔地拉扯进了怀中。
而后,他的吻旋即在她的唇边落了下来。
夜风悄然拂面。
他们认真又热烈地亲吻着彼此,这个吻跨越了那漫长而悲伤的分离,仿佛再次回到了他们大学时的夏日夜晚。
从此以后,那些分离的痛苦都会被渐渐忘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深沉的爱恋。
这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但因为彼此的爱,这一晚便像被点亮了的星星。
他们的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也有无数颗被点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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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都说歆奕是建筑设计行业的天才,路绪知道这确实不是虚言和吹捧。
他大约只用了三个多星期的时间便完成了工作内容的交接和转型,与此同时已经初步组建起了一支自己的设计团队。
路绪有一次没提前跟他打招呼,悄悄摸摸拿着他工作室的门卡去他工作室“探班”,走进去就看到他正一边指着身后投影上的PPT,一边和团队坐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头脑风暴。
窗外的日光顽皮地落在他的肩头,似乎也像是在认真地倾听他温柔的述说。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有一瞬间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她坐在台下听他在讲台上做设计汇报。
当时她就觉得,她喜欢的这个人在谈及他所钟爱的梦想时,是璀璨发光的。
而如今,她总是时不时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自己能够再次看到这样的他。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相信,他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好。
路父路母其实一直想叫歆奕去家里吃饭,但路绪考虑到之前分手时的不愉快,一直在思索怎么样同他提起这件事会比较好。
却不料,还没等她想出措辞来,他某天周末已经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直接带着她开车去了她家。
进门的时候,他冲着还有些愣神的她笑道:“我对你有读心术,你信不信?”
有没有读心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人对自己的了解,已经到了仿佛同她共享一个灵魂的程度。
路父路母看到他很是高兴,那一顿午餐,二老的话都很多。
等酒过三巡,歆奕放下筷子,温声对二老说:“叔叔阿姨。”
“我这一辈子唯一想娶的姑娘就是绪绪,我知道你们有多希望她后半辈子能过得幸福,而我对这件事的执念只会有增不减。”
“绪绪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我现在已经转回了建筑设计行业,这确实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业,我也会将它做得很好。这虽然不是个暴利行业,但我今后的收入绝对会给绪绪最佳的物质保障。”
“因此,我现在想请求你们将绪绪嫁给我,在这之前,我会去做婚前公证。”
此话一出,路绪和路父路母的脸色都变了。
“我想将我名下的公司、财产等全数归给绪绪,不算我婚后赚的钱,这些也足够能保证绪绪后半辈子同婚前一样衣食无忧,而绪绪婚前的所有财产自然都归她自己。”
路绪皱起了眉头:“……你在开什么玩笑?”
歆奕笑了笑:“没在开玩笑,我已经叫人拟好了婚前协议。”
路父路母听得瞠目结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歆奕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俩要是今后离了婚,他得净身出户啊!
怎么会有人主动提出要拟这种丧权辱国的婚前协议!?
路绪此前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件事,臭着脸道:“你根本没跟我商量过,我不同意。”
“宝贝。”他耐着性子抚了抚她的发,“这事儿不需要商量,这是我自己的意愿,与任何人都无关。”
路绪:“我不签婚前协议。”
歆奕:“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他们把你嫁给我,就是盼着我能一辈子对你好。退一万步来说,万一我要是今后做什么畜生不如的事,这份协议会保证你的所有权益,我也活该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路绪都给他气笑了:“你敢做什么畜生不如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胆子啊?”
他二话不说直接举起双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胆子。”
“那你把钱都给我干吗?”
“给咱女儿提前攒点嫁妆不好吗?”
“放你那不行?”
“我可不管钱,咱家一辈子都是你做主,我只管赚,你只管花。”
……
无论歆奕怎么说,路绪还是一万个不情愿,就连路父路母都觉得这份协议太有失公允了。
可歆奕还是依然坚持要签这份协议。
离开前,他对始终感到对他很愧疚、听了这份婚前协议心里更不是滋味的路父路母说:“叔叔阿姨,你们不用觉得我委屈,因为无论你们和我做了多少事,我们的出发点都只是想要保证绪绪幸福而已。”
所以,他打心眼儿里理解他们当初的说辞和做法,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怨恨过他们。
这分离的三年,让他变得更为强大,更能有足够的底气守护他的所爱之人,也同时能坚持自己的梦想。
于他而言,他这一辈子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就是在她的身边好好地爱她护她。
其他的归根结底都是身外之物,他真的毫不挂心。
路绪脾气硬,又气他不跟自己商量,好几天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歆奕软磨硬泡,见都没什么明显的效果,最后干脆把人堵在床上欺负得她没力气再和自己闹脾气。
到最后她浑身冒着粉红被他搂在怀里,咬他的肩膀,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非得揪着这份婚前协议不放。
他说:“有了你,我便是这世上最富有的人。失去了你,哪怕我面前堆着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