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心头一闷,神神叨叨地说:“顾奇缘,对,我们先找顾奇缘。”
话音刚落,屋内突传来一阵激烈打斗声。
二人飞速冲进屋内。
茅庐被打得乱七八糟,杯盏碎得到处都是,鉴湖酒也撒了一地。墙角边上,一盏油灯长燃不灭,戴眉山在醉心茉莉的药性下,沉眠不醒。
商音竹一只手抱着顾奇缘,一只手应敌,屋里打得翻天覆地。她的对手一直在寻找可趁之机,但商音竹防守严密,丝毫不落下风。忽地,那人回过头,与周盈打个照面。
“莱山罗罗!”
看清楚来人,周盈出掌便打,偏偏左肩不争气,强烈的撕痛刀割似的打在伤口上。迟了这么点功夫,莱山罗罗熟能生巧,已擦着掌风,泥鳅似地躲了过去。
商音竹反应更快,二人动手时,借力一退,身形利落地背起戴眉山,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屋子。
茫茫雪地之中,商音竹带着戴眉山和顾奇缘走得极快,三人追出时,远远只见个背影。
无事不登三宝殿,莱山罗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周盈知道他来这里必是为了找玲珑骨医治断臂。
给海若渊打了个眼神,示意他先走,周盈忽然出手偷袭。
莱山罗罗怕了她了,戒心从一开始就没掉下过,见她来了这么一手,连忙退避三舍。
周盈指着他残缺不全的手臂,说:“不来报仇吗?”
莱山罗罗脸微微扭曲,显然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但他极力压制着怒火,冷笑道:“没有阎王刺,你拿什么来杀我这只恶鬼。”
“你不会以为有他帮忙就可以了吧,他可是——。”
话音未落,海若渊一声凌空飞来:“别与他废话。”
莱山罗罗冷哼一声,大步追上。
数不清的雪子洋洋洒洒飘向这世外之地,大风吹散了湖上雾气,露出澄净至极的鉴湖。
鉴湖茅庐边上有一串浅浅的足迹,三人正争先恐后向茅庐,茅屋里突然光芒大作。那光洁白柔和,纯粹至极,像月亮周围淡淡的光晕。
周盈心上突来一阵没由头的悸动。
她稳住心神,快步冲到门口。
商音竹正把一枚梅子大小的果实引入顾奇缘体内,外力冲击之下,早先埋入顾奇缘体内的顾命火起了反应。方才的白光便是顾命火发出。
至于那梅子大小的果子,显然就是转命果。把人困住以后,商音竹亲手掘了自己的坟墓,从里面把它取出。
再等一会儿,便能大功告成,医好顾奇缘,完成顾曾云的嘱托。
周盈知道商音竹对她心存芥蒂,要是贸然靠近,只怕会引她分神,落得个功亏一篑的后果。
于是她也不进去,与海若渊一左一右,寸步不让地死守屋门。
然而,之前屡次警示她浑然不觉,一切不知不觉终于脱离掌控。
那光越发的亮,亮得眼睛都快被灼伤,眩晕感铺天盖地压下,周盈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难道最近在水里泡得太多了?”她想。
不等她进一步确定,眼前一阵突如其来的黑白交叠,就像那晚不寰鸟射下的密密麻麻的飞箭,无数白点在脑海中飞来窜去,将意识一点点蚕食。
周盈撑开眼皮,强支精神,盯着茅庐不肯闭眼。
然而,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跟着越来越重,很快,她整个人迎面倒下。
海若渊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把捞住,使劲儿摇了摇,见人没反应,抬手,正要探她鼻息。
忽然,一阵破窗而入的巨响。
周盈打了个激灵,一把推开海若渊,拔腿冲了进去。
戴眉山依旧昏迷不醒,商音竹还抱着顾奇缘,一眼看去似乎没受什么伤,只是脸色极不好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窗外。
盗指玄冥从不肯正面交锋,抢到转命果,便与“赤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海若渊拦住去路。
风雪太大,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两道身影沉默地在雪山顶对峙。
周盈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滚烫发酸。
她看不清盗指玄冥的脸,毕竟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正脸出现过。而同样隔着几十步远的海若渊,周盈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变化,所有情绪——或者说愤怒,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的脸上几乎还是一模一样的神情,好像浑不关心,又好像不屑一顾、目中无人。但现在周盈知道了,其实是冷漠。
三摩地死了这么多人,他毫不在意。当他戴上面具伪装白衣山神,心里边儿一定在想,这些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看着金刀卫一个接一个死在面前,而玉京子以此为戏,他似乎也没试图阻止。
为什么?
一个人怎能无动于衷到如此地步?
可现在,周盈却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愤怒,他的肌肉几乎前所未有的紧绷,一向静如死潭的眼睛被这股恨意激起翻天覆地的浪涛。
周盈几乎以为他与盗指玄冥有什么深仇大恨。
最先动作的是“赤狐”——转命果在他手上,瞧准海若渊缠上盗指玄冥,而周盈、商音竹、莱山罗罗相互掣肘的功夫,他大摇大摆地逃走了。
功成在即,东西却在眼皮底下被抢走,周盈无法无动于衷。“赤狐”那边一动,她这边翻过窗子,撒腿就追。
今天周盈身子不爽利,脑子也晕乎乎的,手脚沉重乏力,“赤狐”自然可以轻易把她甩开。但事实并非如此,二人距离在不断缩小,以极慢的速度缩小。
今天不对劲的不只是她,还有“赤狐”。
周盈在后面追,“赤狐”在前面跑,雪道湿滑难走,二人一路跌跌撞撞跑下山,
周盈走远不久,平静至极的鉴湖泛出道道涟漪。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涌,堤岸被飞快浸湿、蚕食。随着盗指玄冥手里面的秋水射出的一道锐光,滔天巨浪翻涌而来,最终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