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坠地。那声音比心跳更沉。
九块石板,十个人。
沈渊没有动。双腿像被钉死——不是麻痹,是规则,只锁双膝。
掌心旧痕发烫。食指与中指之间两道陈疤,边缘参差。烫意从疤痕深处涌出,触及皮肤时却化作冰寒。这具身体里仿佛埋着一块永远烧不热的炭。
石室无门无窗。四壁青灰,暗红纹路似未干的血脉。穹顶隐没于黑暗。中央一尊青铜鼎,兽面满刻,兽眼嵌暗红玉石,幽光中如有活物凝视。鼎内青烟直上,凝而不散。
鼎边立着一道黑影。破旧獾皮面具,毛发结块。枯指一下下叩击下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叩完一轮,停顿三息,再叩一轮。
他在数人。九人。此处却有十人。
身侧陆续醒来。刺青壮汉撑身,膝僵如铁,重重摔回石板。朱衣女子缓缓坐起,发髻纹丝不乱,先检视双手,再环视石室,垂首掸了掸袖口浮灰。药囊男不停揉搓小腿,满脸惶然。角落少女蜷缩如受伤幼兽,十指死死绞着衣角。
还有一位素裙女子。沈渊睁眼时,她已端坐石板,指尖慢条斯理整理袖口。醒得最早,神色淡得疏离——仿佛早已习惯此地。
“早安,九位。”
獾面人开口,嗓音尖哑。
九位。沈渊心底微沉。十人,他只称九位——有一人根本不算入局者。
獾面人脚步无声,停在一名白袍少年身后。少年不过十六七,脸上毫无惧色,反噙一抹诡异笑意。他望向獾面人,眼神亮得异常,唇瓣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獾面人枯手扣住少年头顶,猛然下砸。
咔嚓。骨裂声脆如折柴。红白浆液四溅,几点沾在沈渊手背。
温热黏腻。掌心旧痕灼烫,手背的血却冰凉刺骨。
不是血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少女短促呜咽,死死咬住下唇。壮汉低声怒骂。药囊男面如死灰。朱衣女子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唇瓣抿成血线。
沈渊看向素裙女子。她不惊不抖,只淡淡移开视线,连呼吸频率都未变。
这份镇定,早非活人所能有。他心底掠过一丝冷意——千轮轮回里,这样的镇定他见过太多次。每一次,都预示着更深沉的谎言。
獾面人用袍角擦手:“备了十人,先杀一个,教你们安分。”
死寂如渊。
“且听铁律。”獾面人轻拍鼎身,青烟晃动,烟幕裂开缝隙,“你们身处祭坛第七层。每层一道天问。答对前行,答错——归出题人所有。”
“上层是什么?”沈渊问。
“比上一轮那个聪明些。”獾面人低笑,目光在素裙女子身上刻意停顿。
果然。
鼎内青烟暴涨,石壁渗出血字——
【第七层天问:九个人里,谁不是人?】
字迹如从石壁毛孔中往外渗,一笔笔扭曲颤抖。暗红纹路随之明灭,整间石室像在呼吸。
獾面人摸出一根暗红粗香,裂纹密布:“一炷香。找出非人之物。时限一到,全员献祭,神魂碾碎,永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