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把他们两个推进来了,一定程度上来说,田致和跟他们两个人也算撕破脸皮了。
他这会儿像是没事人似的,拎着两条扫帚就过来了,依然是那副奸诈的笑脸,他说:“人多干活快,咱们扫完了就能回去了。”
程砚生过去二十多年,不管干什么都是踏踏实实,当然,也不是没有被人坑过,但那顶多算是他吃点亏,损失点金钱利益,可是在这不一样,在这被坑,是蓄意谋杀,他不懂田致和是怎么好意思觍着脸来让他干活的。
但他这软塌塌的性格注定让他只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像个老婆出轨却只能无能狂怒的中年男人似的,赌气嚢塞的靠着沈清涿躺着的石台一坐,忿恨地转过头去。
沈清涿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呼吸就绵长起来。
田致和见两人不搭理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他咬紧了后槽牙,心气得直哆嗦,但到底是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只是随手把两个扫帚扔在地上,转头走了。
说是结婚的礼堂,但其实就是灵堂。
他们来的时候屋子的角落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绸布还有白色的烛台。大家自觉分工,田致和觉得登高挂稠太危险,所以一进屋就把门口的几把扫帚抢了。
正扫着地,忽然感觉扫帚被大力拽了一下。
虽然从在车上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种超自然事件真实发生在眼前,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周围诡异的安静下来,变成了灰色调,他极小幅度转头,用余光看了看身后。偌大个屋子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禁咽了口唾沫,觉得手里的扫帚成了烫手山芋。
冷汗慢慢从后背爬了上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身体的绒毛。
“喂!”
一只手忽然拍了他一下。
他心跳一滞,世界重新变成了彩色,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的幻觉。
来人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大,语气不善,“我看你愣半天了,你干吗呢?你要不能干就去干别的,别在这浪费大家时间。”
转过头的时候,田致和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面色如常把手里的扫帚递给对方,“我这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您受累扫地吧,我去干点别的。”
对方骂骂咧咧接过扫帚,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田致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冷冷瞥了他一眼。
心里暗自得意,哼,一会儿看你怎么死。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程砚生看在眼里,包括那把笤帚被拉的那一下。他想跟沈清涿讨论一下这事,结果一抬头,发现沈清涿正静静看着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脸“腾”得一下变得滚烫,说话都有些结巴,“沈,沈哥?”
他早就知道沈清涿长得好看,尤其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嗯?等等这形容好像哪里不太对……
沈清涿被发现偷看,但依然坦然,他说:“田致和要死了。”
程砚生没反应过来,“啊?”
沈清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田致和。
这会儿田致和已经换了擦东西的差事。
他站在桌前,擦着擦着,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桌子上盖着的白布出现一片片血点,像是发了霉,这些血点迅速连在一起,很快染红了白色的桌布。
他脸色随即变得惨白,一把将抹布甩了出去。
但还是不行,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手。
血,好多的血,它们源源不断地从桌子上涌了出来,沾了他一身。
他慌乱地从桌前逃开,不小心带倒了凳子,原本不大的声响现在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耳膜刺痛,捂着头蹲了下去。
大家不知道他怎么了,虽然都不太熟,但是还是有几个人围过去询问。
所有关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上百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田致和像中了邪,他捂着耳朵大声喝道:“别说了!别说了!”
下一秒,那些声音果然消失。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偌大个灵堂只剩下他自己,屋子四角挂着的白稠从屋顶垂落到地上,十多个花圈遮在白稠后,黑色的祝词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爬在白色的布上,它们不断扭曲、模糊,内容一直在被改写。
白幡无风自动,尖锐的呼啸像是一个男人在低声哭诉。
再回头,空空如也的桌子上摆了两个牌位,它们笼罩在一团黑色的雾气中,牌位不时颤动,上面名字像是走马灯似的不停变换。大约有十几秒钟,黑雾散开,两个名字出现在牌位上。
沈清涿。
祝星悦。
“沈清涿”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清心咒,看到这个名字,让田致和清醒不少。
忽然,一股凉意从他耳后吹过,像是风,又像是说话的气音。
“杀了他。”
田致和:“什,什么?”
“杀了他。”
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田致和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杀了谁?”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