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猛地转身,甚至没有化作猫形,顶着一对猫耳朵,就这样直接冲出了宣政殿,留下一个决绝而又无比伤心的背影。
“苗弥!”荣弘下意识扔开了手里的东西,起身欲追,却又被苗弥眼底晶莹的泪珠钉在原地。
荣弘僵立了片刻,缓缓坐回椅中。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开来。他想,自己方才那番话,或许是说得太重了。那小妖怪做这些,绞尽脑汁、奔波劳碌,归根结底,初衷不都是为了他吗?这何尝不是苗弥将他放在心上的最直白、最赤诚的表现?他本该高兴才是,怎么……
一种从未体验过悔意涌上,荣弘指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揉皱了明黄的丝绸桌围。
他想自己或许该向苗弥道歉,可这又到了一个他从未尝试过的领域。身为天子,即使是过去低微不受宠时,他也没有向谁低过头,如今要如何开口呢?
他拧眉沉思了片刻,最终扬声道:“福全!”
一直屏息候在殿外的福全立刻躬身小跑进来:“陛下。”
福全弯着腰不敢抬头看荣弘,方才苗世子跑出去的样子,一看就是殿内出了冲突,他谨小慎微,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惹了陛下不快。
可等了好半天,也没听陛下吩咐,福全只好大着胆子又唤了一声:“陛下?”
荣弘好似大梦初醒,问的话也让福全摸不着头脑:“你说做错了事,该怎么办?”
“这……”福全脑筋疯狂运转,不知会是谁做错了事情惹怒了陛下,陛下这样子也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罢了,”未等福全说个123,荣弘先想好了。
“朕记得私库里还有一对琉璃球摆件,再添几盒东海明珠,送给苗弥。还有,吩咐御膳房,今晚多上两道鱼,去金鳞池捞,要大的,苗弥喜欢金鳞池的鱼。”
都说得人心须得投其所好,小猫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又爱吃鱼,晚上睡前再好好顺顺毛,苗弥从来不是爱闹脾气的,这样下来,应该能和好。
福全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做错事的人”指的是谁,也敏锐地察觉出陛下语气中那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过他并未点明,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办,一定挑最亮最大的珍珠,再让御厨一定拿出他们拿手戏。”
荣弘稍感安心,挥了挥手,让福全去办事。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手指揉着眉心,试图继续批阅奏折,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是晃动着苗弥含泪跑开的模样,还有那对因伤心而无力垂下的、毛茸茸的耳朵尖。
他叹气一口,想来今日若不能讨回苗弥的欢心,自己是没法做事了。他暗自发笑,一只小猫,竟不知不觉在他心里占了如此分量。
就是不知若是让苗弥知道了自己对他的心思,会如何?
左右秋猎还有好些时日,还是先找回苗弥更紧要些。
荣弘离开宣政殿,先是去了苗弥最喜欢呆的猫猫乐园瞧了瞧。也是奇怪,别说苗弥了,竟然一只猫都不在。
荣弘只当是猫老大生气了,带着小弟们去游荡,玩一玩心情就会好。
于是他又去了御花园,他记得苗弥最喜欢的活动就是来御花园啃花、扑蝴蝶,结果这会,御花园也没有那毛绒的身影,甚至连御花园四周的丛林,安静的不同往日。
荣弘的心微微下沉。再去那金鳞池,因为担心苗弥在池子里淹水,荣弘要求苗弥,除非有他亲自看着,否则不能变成猫型在水里游,或许小家伙一气之下,不听话跳池子里去了。然而,金鳞池里只有鱼儿游动的水波,依旧没有苗弥。
一连几次扑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终于攫住了荣弘的心脏,远比上一次苗弥离宫时更甚。他猛地想起苗弥之前就干过不告而别的事。是了,他怎么忘了?苗弥从来都不是离不开他的金丝雀。他是一只野性难驯的猫,一只开了灵智、神通不小的猫妖!天地广阔,江湖深远,他哪里去不得?哪里不能活得逍遥自在?
这深宫禁苑,这看似尊贵的“御猫”和贵人的身份,对他而言,或许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束缚。
是他,生了贪念,动了妄想。
可即使意识到是妄念,他也不愿意收手。
“来人!”荣弘回到宣政殿,叫来福全,让他在宫内细细搜找,任何一只野猫也不要放过。
甚至动用了暗卫,牧案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这把帝王的利剑干的不是血色的案件,而是找一只猫这样的小事。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荣弘的理智。他无法安坐在殿堂之上,像个等待奏报的君王。他甚至想亲自策马,在苗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搜寻,气息越发焦躁冰冷。
他来到了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晦暗。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此刻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可能藏匿那只小猫的、令人抓狂的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