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攻略我吗,不喊我……不和我相处……怎么攻略我?”他轻轻地说,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搞的沈玦心里乱乱的。
沈玦愣了一下。“你一个人来的?”
他没回答。他站起来,拎起那袋土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你为什么不找我?”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轻的像在问一个他不该问的问题。
沈玦张了张嘴。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见许执的手——垂在身侧,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手指蜷着,攥着袋口,指节泛白。
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土够了。”
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沈玦点头。她收拾好铲子,把坑填回去。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许执站的方向。他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没有动。
她跟着苏棠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执转过身,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日光和花坛,隔着那些模糊的光晕,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在说话。说什么,她听不见。她转回头,走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苏棠忽然说:“他喜欢你。”
沈玦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许执。他喜欢你。”苏棠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玦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土,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泥。她把手攥起来。
“你不信?”苏棠问。
沈玦摇头。“重要吗?”
苏棠跟着沈玦,微微有点佝偻着背。
树下,她的影子和沈玦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笑了一声,像是不接受这个说法,眼睛盯着一同移动的影子看。
沈玦却停下了脚步。
她清晰、坚韧的眼神,在阳光下很夺目。苏棠觉得很美丽——这样生机勃勃的。
“或者说,奇怪吗?”沈玦夺目的脸上很冷酷,不像趾高气昂,像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习以为常——“你不也是?”
如果苏棠要填写匿名测评,什么样的脸,什么样的表情最动人,那她可能会偷偷地回忆这一刻。
沈玦冷酷,却言语里带着些扭捏——是扭捏吗?苏棠不清楚。
她眼睛看到,那双一直流光溢彩直视这个世界的眼睛轻轻撇下。
耳边,沈玦轻声问:“你是不是……你喜不喜欢我?”
可惜的是,苏棠没有在填写匿名测评,她此刻站在青天白日之下,面对着这份美丽的恩赐者。
苏棠没有说话,往门厅走去。
沈玦没有继续追问。
阳光从树荫的参差间照进来,落在地上,一跳一跳的。
她踩在那些光斑上,脑子里是许执蹲在坑边削根的样子。他的手指,他的睫毛,他问“你为什么不找我”的时候,声音里那点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她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苏棠已经坐好了,翻开笔记本,开始写。沈玦盯着自己的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划痕,很旧了,不知道是谁刻的。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许执问我为什么不找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又写:他一个人来的。又写:他削了一截根,攥在手里,然后扔了。
她停下来。看着这些字,觉得它们什么都不是。既不是答案,也不是问题。只是一个记录。记录她看见的,她听见的,她感觉到的——这本日记成为许执观察日记了吗?
沈玦对信息记录的失控有些恼火。她很快郑重写下更大的字——取根的时候,不同的植物,根须,纠缠在了一起——是否合乎常理?
这样好像,就合理化了她对许执的记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和一点没洗干净的泥。
像缠在一起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