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剑柄嵌在礼服胸口时,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贵族宴会上的华丽装饰。
而出鞘后的细剑也让人看轻——像一件只为走形式的权杖残片,一件贵族的玩具,细而轻,仿佛只能在花园决斗里划破谁的面颊。
可随着他抬手将它抽出,一道细细的血线也跟着从衣襟中涌出。
——那剑拔出的角度太沉,像是真的嵌得很深,几乎是连血肉带着拔出来的。
不是藏在心口。
是钉在里面。
沈玦那点想笑的情绪一下就收了。
“其实一直有带。”他语调冷静至极,像是说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插在我的心口。”
随着剑尖拔出,一道血线沿着细剑流下,淌到剑锷,滴落在红地毯上,悄无声息地绽开一朵红色极深的花。
带血的银剑,像快乐王子最后献出的眼珠。
不再用来看他爱的世界的,但献给他所爱的——实在是让沈玦头皮发麻。
看见那剑从他心口拔出时,她整个人都颤栗,只能确定自己生出了一丝滑稽的错觉——他是不是在讽刺自己?
那是伤口还是某种象征?
她实在想的多,居然到现在还敏感地在想那会不会是在讽刺自己。
可这个地狱实在有太多隐秘象征。
她的嘴唇动了动,本想开口嘲讽,却被不知从哪涌上的涩意哽住。
她的眼尾轻轻跳了一下,眉头皱起,紧跟着一点点落下。
她不习惯问别人是不是疯子,也很少人让她觉得是疯子。
可这次她没能控制住。
“你疯了?”
她又问:“痛不痛?”
副本许执提剑斜指前方,嘴角扬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想要跟诞生的地狱划清界限,总是很痛。”
沈玦咬紧牙关。
她不再看许执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心里安慰自己道,好吧,至少没捅穿……
况且他也算恶魔,不会轻易死去吧!
她偏开头,面向十三审判——地狱可不会给他们不慌不忙做好战斗准备的时间,也不会等她情绪稳定再攻击。
很快整备好的十三骑士无声围圈,一起迈步,武器扬起。
审判的重剑砸向仅有烛台的沈玦。
副本许执闪身而上,剑尖如焰,与重剑对撞,火星四散,血光映在他苍白脸颊,俊美得如同罪孽本身。
沈玦擦掉眼泪,从左翼掠出,抬手将一名骑士的长枪拨偏,反身一击,烛台敲在盔甲之上,震得骨节发麻,却也凿出一道裂痕。
“不是来了打败我们,而是来驯服我们。”
长矛如雨,斧刃带火,祭锤拖曳着诡异铭文的红光,全部冲向两人——
十三骑士像程序,不知疼痛,不知愤怒,只知执行。
武器一次次轮番逼近,招式精准。
逼他们就范。
沈玦反应极快。
她一脚踏碎了身边倒下的讲精台底座,跃起,银烛台砸在迎面而来的链刃上,火星四溅,铁器发出尖啸。
“你成了地狱的神了——结果还不满足,嫉妒我们差一步自由!嫉妒我们别的可能!”她高声喊。
【系统提示:副本意识修正失败。】
【主导执念核查中……】
【已确认源执念投射体身份:许执〈嫉妒·地狱〉。】
【副本意志来源更新:】
【嫉妒·地狱化神者。】
【注释:嫉妒爱他鲜活者,嫉妒神降得权者,嫉妒信仰得救者。】
【补全注释:剧本撰写者嫉妒角色,命运……*^/嫉妒身处命运者^?错误。】
【错误,请确认注释是否正确。】
【墙外警告:本单人副本错乱……剧情错乱,宿主人数错乱,投射体紊乱,解析中断,请立刻派遣执行者……】
【——请立即清理混乱数据。】
副本许执影快如幽魂,掠过祭坛阶梯。
他的鲜血好像对十三骑士有一定的影响作用,滴到脸上,总会摇晃。
他一剑挑断罪恶化作的手腕,但很快,手甲断长出了新的手腕。
不过因为一瞬间的断裂,骑士之盾被松开,许执于是反手拾起骑士之盾,丢给沈玦。
沈玦顺手接过,以彼之盾破彼之胄。
霎时间,盔甲裂开,碎片飞溅。
副本许执抬眸,银剑上挑,碎盔骑士的肩甲便飞旋落地。
许执望向沈玦,两人异口同声:“他们的盾可以破他们的甲。”
沈玦咯咯笑了两声,像是在火刑架前踩着灰烬起舞的女巫,光明正大但诡异至极地愉悦着。
她是真的高兴。
说这句话不是出自愤怒,也不出于怜悯,不是作为正义的伙伴——她不是来主持正义的,也不是代替谁复仇的。
是猎人终于不必在上演舞台剧,可以肃清混乱了。
此刻她甚至没有“立场”,只剩下喜悦与破坏的精确感知,是系统缝隙里最锋利的异物。
打破一个系统,用敌人的逻辑咬碎它们的骨头。
“把这些鸡蛋敲碎——”
她几乎是雀跃着回头,额前黑发贴着颊骨飞起,眼神亮得像某种冷调的金属:“杀出去。”
不等她话音落地,副本许执已冲入下一名骑士身前,沈玦紧随其后,几乎是踩着他的动作翻身跃起,盾牌横砸——铁与铁交鸣。
细剑旋刺入胸甲缝隙,剑尖瞬间挑裂盔面。
许执左肩被刀背扫中,却像没痛觉一般低头,拖着那具倒下的审判之壳,狠狠砸向侧翼的第二名敌人。
碎甲炸开,他们硬生生从十三审判之列中撕出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