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快十一点了。

一屋子人东倒西歪，酒气混着香水味。

亚历克斯喝得满脸红光，搂着裴霄的肩膀还在嚷嚷“下次去圣特罗佩！我有一艘不错的船！”，旁边一个金发女制片人高跟鞋都踢掉了，光脚踩在地毯上笑得前仰后合。

安玟还算清醒，只是小腹的隐痛和酒精带来的轻微晕眩让她也有些脚步虚浮。

她强打精神，一个个把歪在沙发上、靠在吧台边的人拽起来，问清楚住址，用手机叫了代驾。

亚历克斯最闹腾，抱着门框不肯走，非要安玟答应“下次单独 dinner”。

安玟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把他塞进车里，关门前还不忘叮嘱代驾“开稳点，这位先生喝多了”。

“Bye, Ann! Remember our date!” 亚历克斯从车窗里探出头，挥舞着手臂。

“Bye, Alex. Get home safe.” 安玟微笑着挥手，直到车子尾灯消失在拐角。

送走最后一个人，安玟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回到包厢，只见裴霄还陷在宽大的沙发里，仰着头，闭着眼，脸颊酡红，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还松松握着一个空酒杯。

“裴霄？裴霄！” 安玟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该回去了。你家在哪儿？我叫代驾送你。”

裴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她好几秒才聚焦。“安……安玟？”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我……我自己能走……我送你……回去……”

“你这样还送谁？” 安玟没好气地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男人沉甸甸的重量压过来，让她踉跄了一下，“告诉我地址，我让人送你回家。”

“不用……我没事……” 裴霄嘴上逞强，腿却软得跟面条似的，几乎是半挂在安玟身上，被她半拖半拽地弄出了包厢，走下楼梯。一路上他还试图自己走，结果差点一头栽下台阶，吓得安玟死死拽住他。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车边，安玟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小腹的疼痛也更明显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裴霄这个大块头塞了进去。裴霄瘫在后座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安玟撑着车门，喘了口气，弯腰又问：“裴霄，你家到底在哪儿？说清楚点！”

裴霄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含糊地吐出一个地名。声音太含糊，安玟没听清，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像是什么“麓”什么“苑”。

她没办法，只好自己用手机叫了代驾。等代驾来的功夫，她又试着问了裴霄几次，他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说的地名每次都有点出入。

代驾是个三十多岁、面相老实的男人，很快到了。

听了安玟复述的那几个模糊的音节，代驾师傅皱起眉头想了想，忽然“哦”了一声：“您说的是‘麓山公馆’吧？那地儿可了不得！”

“麓山公馆？” 安玟重复了一遍，她好像有点印象，是本地顶级的豪宅区，依山傍湖，里头的住户非富即贵，随便拎一个出来，身家都能吓死人。

她看了一眼后座人事不省的裴霄，心里了然。是了，裴家的二少爷，住那里才正常。

“对，应该就是那儿。麻烦您送这位先生回去。” 安玟对代驾说。

代驾师傅却面露难色，搓了搓手：“姑娘，不是我不送。那地方……规矩大得很，我们这种外头来的车，没有预约或者业主打招呼，根本进不去。而且……”

他看了一眼瘫着的裴霄，“这位先生醉成这样，后头没个人看着点儿，万一路上有点什么状况，或者到了地方没人接应，我也不好办啊。您看……您能不能跟着一起去一趟？到了门口，您跟保安说一声，或者让家里人出来接一下，也稳妥点。”

安玟看看裴霄，又看看代驾师傅恳切的眼神，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裴霄醉成这样，真扔给代驾一个人，万一出点事，她也担不起。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她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把裴霄横着的大长腿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点地方，坐了进去。

裴霄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歪过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浓重的酒气和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安玟身体僵了一下，想推开，看他醉得厉害，最终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他靠得不那么沉。

车子朝着城市另一端的麓山驶去。

越开越安静，路灯越来越稀疏，景色却越来越开阔。

穿过一片茂密的林荫道，前方出现了一道气派的、灯火通明的岗亭。

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身姿挺拔地站在岗亭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车辆。

他们的车刚靠近，就被一名保安抬手拦下。代驾师傅连忙降下车窗。

“您好，请问去哪一户？有预约吗？”

“师傅，我们是送这位裴先生回来的，他喝多了。” 安玟从后座探过身，对保安说，同时指了指靠在她肩上昏睡的裴霄，“他住‘麓山公馆’，具体哪一栋我们不太清楚，他醉得厉害。”

保安走到后车窗边，目光扫过裴霄的脸，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并没有立刻放行。

他保持着职业的警惕：“抱歉，这位小姐。按照规定，外来人员入内，需要业主本人确认，或者由已登记的住户联系门岗。您看，能不能麻烦您联系一下这位裴先生的家人，让他们给我们门岗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安玟哪里知道裴霄家里人的电话？

她试着推了推裴霄：“裴霄，醒醒！跟你家保安说句话！”

裴霄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保安脸上的表情更加公事公办。“很抱歉，如果没有确认，我们不能放行。这也是为了全体住户的安全考虑。”

安玟咬了咬唇。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联系的人。裴霄的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她自己的通讯录里……只有裴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