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玟转身,快步走下旋转楼梯。
她一直走到一楼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将外面庭院里朦胧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你去哪儿?” 裴隐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不紧不慢。
安玟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声音硬邦邦地抛在身后:“回家。”
脚步声从楼梯上跟下来,很快,裴隐就走到了她身侧,几乎与她肩并肩。
“这儿就是你家。”他说,“你还想去哪儿?”
安玟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客厅主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和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这儿暂时不是我的家。”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也不会是。”
她顿了顿,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暴雨搅乱的、模糊的黑暗。
“这儿就是个海市蜃楼。今天你能把我拉进来,明天,或者随便哪一天,你也能随手把我踢出去。你们这样的人,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还少吗?最后都是什么下场,我大概也能猜到。我没那么……不自量力,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裴隐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赶你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这房子,那辆车,还有这里头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过户给你,写你的名字。就算以后……分开了,我也不会要回来。那太掉价,不是我裴隐会做的事。”
安玟扯了扯嘴角,“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裴总?”
“不用谢我。”裴隐接得自然,“等价交换。你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价值’,这些就是你应得的。很公平。”
他说着,也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
“不早了。等会儿阿姨会上来做饭。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告诉阿姨,她会做。”
“阿姨?”安玟蹙眉。
“嗯,负责照顾你饮食起居的阿姨,住地下那层。那边有专门的工人房和休息区。”裴隐解释,“过两天,司机和保镖也会安排好。出入,安全,日常琐事,都不用你操心。”
他考虑得周全,安排得妥帖,几乎是将她未来的生活,方方面面都框进了这个精致奢华的笼子里。
安玟只觉得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又漫了上来。
她摇头,声音更冷了些:“谢谢裴总的好意。不过,我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不需要人‘照顾’。”
裴隐点点头:“行。那今晚,你来做。”
“什么?”安玟没反应过来。
“晚饭。”裴隐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来做,我也吃。菜肉蛋奶,调料米面,厨房里都有,很全。你自己看着弄。”
安玟简直要气笑了:“我又多了一项工作?白天打工,晚上陪……晚上还得兼职保姆,给您做饭?”
“是你自己说,喜欢‘一个人’。”裴隐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而且,给老板做顿饭,有什么不对?外面多少人排着队,想给我做顿饭,我还不乐意吃。”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赏你机会”的意味。
安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她转开视线,看向紧闭的入户门,语气放平了些:“我总得回去一趟,拿点自己的东西。之后再……给您做饭。”
“这里缺什么?”裴隐问,“衣服,日用品,化妆品,首饰……你刚都看见了,不缺。还缺什么,你说,我让人现在送来。”
“一些私人物品。”安玟坚持,语气不容商量,“是我的隐私。”
其实她没什么非拿不可的东西。那只破旧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基础护肤品,没什么值钱的。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短暂地逃开,喘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裴隐说的那些话,做的事,和他带来的这个巨大、奢华、却令人不安的“世界”,都像一场高速旋转的飓风,把她固有的认知和坚持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待着,把那些碎片捡起来粘合。
裴隐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在她脸上审视片刻,忽然,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是回去见你那个……男朋友?”
安玟抿紧了嘴唇,没立刻回答。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继续圆这个谎,还是干脆承认是骗他的?承认是骗他,会激怒他吗?继续圆谎,又能圆多久?
“他是谁?”裴隐追问,声音里的不悦更明显了,甚至带上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攀比,“叫什么?做什么的?我倒是想知道,他哪里比我好?”
安玟抬起眼,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心一横,顺着之前的谎说了下去:“他没有裴总那么有钱,有势。但他……善良,真诚。至少,他不会害人。”
“善良?真诚?”裴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安玟,你真的了解他吗?你又真的……了解我吗?”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酷。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绝对的白,也没有绝对的黑,更没有你想象中那种一尘不染的‘善良’。利益,交换,算计,才是常态。你以为的‘真诚’,底下藏着什么,你看得清吗?”
“至少,”安玟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声音清晰地反驳,“他不会用手中的权力、金钱,去干涉、强迫别人的生活,把别人的路都安排好,还美其名曰‘为你好’。”
“权力和金钱,是我的资本。”裴隐说得理所当然,“有资本,为什么不用?这不是卑鄙,也不是无耻,这是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弱者才谈道德,强者制定规则。”
他顿了顿,看着安玟,语气缓和了些。
“看来,安小姐对我‘强迫’你成为我的员工,意见很大啊。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遗憾实则强势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