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 她晕头转向地道歉,声音发颤。
裴隐瞥了她一眼,速度未减,只快速说了句:“低头,抓紧。”
安玟下意识照做,刚伏低身体,就感觉车子猛地一震,似乎轧过了什么凸起,随即是更剧烈的颠簸和引擎的轰鸣。
安玟被晃得头晕,又不敢打扰他,只能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紧紧闭上眼睛,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恢复了平稳正常的行驶速度,周围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主干道,周围环境清幽,车辆行人稀少,路旁是茂密的行道树,在暮色中显出沉静的轮廓。
“刚才……是?” 她迟疑着问。
“没什么。” 裴隐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有人跟踪?
安玟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后面只有寥寥几辆车,距离都不近,看不出异常。
但裴隐说得如此笃定,显然不是错觉。她想起关于他的一些传闻,家世、财富、地位……被人盯着,似乎也不奇怪。
只是……这甩开跟踪的方式也太刺激了。她暗自腹诽,这些有钱人,真是不怕死,也不怕把别人吓死。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驶离市区,环境越发幽静。
最后,通过一道有保安值守、需要识别才能进入的厚重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庄园。
车子沿着平整的柏油路向内行驶,路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似乎还有水面的反光。
建筑多是中式风格,黛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绿树丛中,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静谧而雅致,与城市的高楼大厦截然不同,宛如另一个世界。
裴隐对这里显然很熟悉,驾轻就熟地拐了几个弯,最后将车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前。
这建筑外观简洁现代,线条流畅,但细节处又融入了中式元素,与周围环境和谐相融。
“到了。” 裴隐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安玟的腰因为刚才的紧张和长时间坐姿有些发酸,她跟着下车,忍不住轻轻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裴隐关上车门,几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带着点调侃:“安小姐平时要注意补钙,多锻炼。年纪轻轻,腰就不行了?”
安玟脸上微热,瞪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却被眼前的建筑吸引。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温暖的光线和雅致的陈设,令人感到一种远离尘嚣的舒心与惬意。
“裴总,” 她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只是吃个便饭,不用来这么……隆重的地方。”
这里一看就价格不菲,而且如此私密,让她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些。
“这里安静,菜也还算合口味,我偶尔会来。” 裴隐语气寻常,像是真的只是随便选了个自己喜欢的小餐馆,“进去吧。”
安玟只好跟上。
走进室内,里面的装修更是将中式韵味与现代舒适结合到了极致。
挑高的大堂,有潺潺的流水造景,几尾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悠闲游动,小桥、翠竹、奇石点缀其间,灯光设计得极为巧妙,柔和地烘托出每一处景致,诗意盎然。
服务员都穿着素雅的改良汉服,举止轻柔,见到裴隐,只是微笑着微微躬身示意,并不多言,引领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象让安玟微微睁大了眼睛。
包厢空间宽敞,整体仿照古时“曲水流觞”的意境设计。
地面一部分是透明玻璃,其下水流缓缓蜿蜒,灯光从水底透上来,波光粼粼。
真正的用餐区域设在室内一隅抬高的木质平台上,平台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原木餐桌,两侧摆放着舒适的坐垫和矮凳。
餐桌旁,甚至巧妙地移栽了几丛翠竹,竹叶青翠欲滴,与潺潺水声相映成趣。
整个空间灯光幽微,唯有餐桌上方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束,将食物和用餐的人笼罩其中,氛围唯美又带着一种隐逸的超脱感。
落座后,一位穿着淡青色汉服的女侍者无声地呈上菜单。
裴隐示意她将菜单递给安玟。
“安小姐点吧。”
安玟这次没有推辞,接过了那份设计古朴的菜单。
打开一看,里面并非寻常的菜名和图片,每一页只有一句竖排的诗句,用俊秀的毛笔字写着,旁边附有简单的食材注解,意境大于写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旁注:时令江鲜,春蔬雅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旁注:春日头刀韭,五谷炊饭。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旁注:陈年花雕,主厨特配。
安玟恍然,这店是以诗为名,菜是其中意境和时令的延伸。
她快速浏览了几页,心中大致有了数。
“裴总有什么忌口吗?” 她抬头问。
“安小姐随便点,我都可以。”
裴隐正在用热水烫洗茶具,动作不疾不徐。
安玟便不再客气,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偏好,结合时令,点了四菜一汤,并征询了裴隐的意见,要了一壶清淡的茉莉香片。
裴隐将第一杯泡好的茶,轻轻推到安玟面前。
澄澈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荡漾,香气袅袅。
他看着她低头嗅茶香的侧脸,在这样刻意营造的、远离尘嚣的静谧空间里,之前车上的那些试探、尴尬、甚至小小的冲突,都仿佛被流水带走,沉淀下去。
“安小姐,” 他开口,声音在潺潺水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温和,“喜欢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