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不尘靠在榻背上，看了还在沉思的顾以澈一眼，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缓缓开口道：“你去了能做什么？站在地牢门口喊他名字？还是拿剑指着蔺元枭的脑袋，让他放人？”

顾以澈没有接话，一会儿，慕不尘又道：“延舟啊，你若死在焚天谷了，他在地牢里，连你的死讯都不会知道。”

顾以澈的指尖顿了一下，却没有抬起来。慕不尘从案边取过另一份绢帛，摊开，推到顾以澈面前。纸上誊着几行字，墨色尚新。“蔺元枭每隔三日入地牢以魂玉逼问，笼中人神魂受创，已昏厥数次。”慕不尘道。

他没有说“玄泠一”三个字，但顾以澈的指节骤然攥紧了。

殿里沉了很久。沉香烧到了头，最后一缕烟气散尽，空气里什么都不剩。

“重铸之后，”顾以澈开口了。“我能闯过那三道阵？”

慕不尘看着他，道：“融魂重铸之后，你的剑灵根基苏醒，灵力会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三道锁灵阵自然是拦不住你。但融魂不是没有代价，你如今的一身修为会被打碎重铸，经脉会承受剧痛。融魂之后，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些东西。”他没有说多了什么，顾以澈没有问。

“……什么时候开始？”顾以澈问。

“你若同意，那就是现在。”

石室的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轴生了锈，吱呀一声。

室内正中铺着青铜大阵，阵纹粗粝，是铸的时候直接浇在铜里的，带着千年前的蛮荒气。四方台基上摆着玉碗，碗里盛着膏状，半透明，碗沿积了一层薄灰。

顾以澈站在阵边，看了一眼脚下的纹路。

“站进去。”慕不尘说。

顾以澈抬脚站定在阵心中央，慕不尘抬手，墨色魔气从他掌心涌出，像墨汁倒进水里，顺着阵纹往下淌，又像树根，根根往下深扎。那墨色缠上顾以澈的脚踝，缠上小腿，缠上腰身，顾以澈的肩线明显绷了一下。

“延舟，你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接下来忍着。”慕不尘说。

顾以澈没有接话，那墨色裹住他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灵力重铸，不是温柔的融合，是硬碰硬的锻打。两股灵力在阵中撞在一起，像两块烧红的铁放在一起锻打，火花四溅，每一锤都砸在骨头上。额角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出棱角，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慕不尘站在阵外，看着阵中那道笔直的背影，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墨色气流在阵中盘旋，灵力碰撞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石室里的灯焰被气流吹得歪了又正，正了又歪。阵中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很长，从阵心一直拖到墙角，在墙角折了一道弯，折到天花板上。

那影子在晃，一直在晃。任何能见到的东西都在眼前疯狂翻涌，像河流汇入大海一般，逐渐地，他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谁。自己究竟是玄虚剑宗的顾以澈，还是冥尊口中所说的延舟。

焚天谷外围，老柏树浓荫之下。

云鹤尘隐在暗处，袍角沾了点泥土。他指尖捏着传讯玉牌，玉面纹路微微发烫。沈知遥蹲在他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师父，碧水瑶那边又回了信。”

云鹤尘没有抬头。“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