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个她从母亲、从裴怀仁手里接过来的薪火,正在借由她、借由台下这些年轻人,越烧越旺,生生不息。
致辞结束,台下,有不少年轻的修复师,红了眼眶。
展览结束后,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走到苏砚面前,紧张又郑重地说:“苏老师,我,是看着您修复的《海潮图》,才走上这条路的。”
“您当年,把一卷烧成灰的画重新修复出来——还有那道金缮——”年轻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残破也可以这样美,原来修复可以这样动人。”
“是您,”他一字一句,“让我,爱上了,这门手艺。”
苏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闪着的那簇熟悉的、对手艺的热爱之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看见了当年被自己仰望过的母亲和裴怀仁。
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的,光。
就像,当年,母亲,是她的光;裴怀仁,是她的光。
这簇光,就这样一个照亮一个、一代照亮一代,永远不会熄灭。
“好好学。”苏砚看着那年轻人,柔声说,把那句话,又,传了下去,“记住,再破的东西,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
展览结束后,陆迟来接她。
“今天,”他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妻子,眼里是满满的骄傲,“你真好看。”
苏砚失笑。“都一把年纪了,还好看。”
“在我眼里,”陆迟认真地说,“你永远好看。尤其是你谈起修复的时候,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
“跟十七岁那年,”他轻声说,“一模一样。”
苏砚看着眼前这个陪她走过半生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兜兜转转,半生。
那个曾经把她逼到绝境的少年,那个曾经被她恨入骨髓的男人,那个沉默守护了她十年的深情之人——如今,已经陪她从青丝走到了白发。
而那份从十七岁便开始的情,历经半生的风雨,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愈发深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