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见了吗?”她一字一句,泪落了下来,唇角却弯起欣慰的笑,“沈家的手艺,没有断。一代一代,都有人接下去了。”
安安也走上前,对着从未谋面的外婆的墓碑,郑重地鞠了一躬。
“外婆,”她奶声奶气的童音早已褪去,如今是少女清越的嗓音,“我是安安。我会好好学您的手艺。我会像您和妈妈一样,好好对待这世上每一件残破的东西。您放心。”
海风吹过墓园,掠过沈知微温柔的遗照。
阳光正好。
苏砚看着身边女儿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三代人跨越时光的重叠——
外婆,母亲,女儿。
苏砚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动人的事,莫过于此。
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母亲走了,裴怀仁走了,将来,她,也终会老去。
可一门手艺,一份精神,一句叮嘱,却可以,借由一代又一代人的手,永远地,传承下去,永远地,活着。
母亲,没有真正离开。她活在这门手艺里,活在苏砚的身上,如今,又将活在安安的身上。
裴怀仁,也没有真正离开。他的笔记,他的教诲,会经由苏砚,经由安安,继续,指引着,一代又一代的修复师。
而她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活在女儿的身上,活在那些年轻人的身上。
这,便是,传承的意义。
也是,对“难全”二字,最温柔的,回答——
人生固然,难有十全十美。生离死别,是谁都逃不过的缺憾。可只要那些美好的东西,那些值得被珍视的手艺与精神,能够,一代一代,传下去——
那么,逝去的人,便从未真正逝去。残缺的,便在另一种意义上,得到了,圆满。
那门手艺,那份对残破之物的温柔,那句“再破的东西,都值得被好好对待”——就这样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岁月,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像那亘古不息的潮。
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