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艺欣抓紧了泡泡袖口,惴惴不安。面对眼前学校里从未落榜过的艺术生们,她感到压力极大,紧张得都看不清眼前的地板。心跳在耳旁大力地敲击,震得她耳膜发疼。真是的,她当时到底是为什么报名了这次演出呢?“因为我被他看到了,被他喜欢上的概率至少比不被他看到大”。唉,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啊——她只好无奈地叹气。当时的话说得漂亮,但现在的她,紧张得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一切的开端是黄艺欣在开学后的不久就注意到了周礼珉。
当时,“我们学校来了个大少爷”,“那大少爷考了年级第一”之类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黄艺欣对这种新闻自然是没有兴趣,她满脑子专注着自己考附中落榜的事,还在对此时而气愤,时而不安。但当有一天,她在楼道里见到那大少爷本尊时,她的心潭,却如被清风拂过,泛起了一片波澜。
这是黄艺欣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之前的苦恼,都是“老师给我布置的曲子太容易了”之类的事。但自从喜欢上一个人,她的心就仿佛被一张万千愁绪编成的网笼住了,怎么挣脱,也无法离开。她开始审查自己——腰粗?腿粗?脸上又长了一颗痘痘?不不不——每当想到这里,她都又开始难过起来。也许家世,才是她该自卑的吧。他一个…什么圆集团的大少爷来着…?怎么可能会和我这种上重高都是父母倾家荡产的女生被安排到一起呢?
黄艺欣每次都对此装作视而不见。一个人嘛,只见过一面,没必要为他多么伤心。她每次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这份喜欢,仿佛一坛新酿的酒般,只有放久了,才逐渐变得醇厚。每一天她都在想他,渴望被他看到,但她知道,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每次想到这里,她的心里都会降下大雨。有一天,这雨终于控制不住了蔓延到了她的双眼之外——她自己也觉得诧异,但还是能任由其降下。
随后的事情便藏不住了。朋友们已经能看出她以前的消沉了,在她一次次敷衍了之后,她们一直在不断追问。终于,在一次父母不在家的见面上,她坦白了实情。然后就是她们建议她在元旦晚会上表演才艺,但她用自己的钢琴老师都放弃自己了为理由推辞。她们一再请求,最后,她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说出了一开始的那句漂亮话。
所以她现在就在这里紧张得下一秒就感觉快要死了。
于是她就去学习了作曲,把几年前考的早已忘得半光的乐理教程一遍一遍地看,在软件上打了钢琴谱和声乐谱,一遍一遍地练。曲目讲述的是她被钢琴老师逐渐放弃的不甘——当然,她没写“凭什么你不给具体评价每次都用‘弹得不错’敷衍了之”之类的歌词,只是带着一种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去写。即使自己落榜后是自卑多于愤怒,愤怒的心情也能在这个时候挤走不安。也许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有演奏以外的天赋,无论是写完的当时,还是每次练习的过程,她都感到心中大快,信心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