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荔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些。

阳光在课桌上投下两人挨得很近的影子，她的影子被他的大半笼住，像她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思，悄悄落在他的余光里，却不敢往前多挪一步。

裴知年把课本摊开，笔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落下一行工整的笔记。他的侧脸被光线描出浅淡的轮廓，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连握着笔的骨节都干净得好看。

程荔不敢再看，只能把目光钉在自己的课本上，假装在预习新课，可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句轻飘飘的“好巧”。

是啊，好巧。

巧到像是老天爷给她的一场盛大的幻觉。

她想起夏令营最后一天，大家在草地上合影，她站在人群边缘，偷偷往他的方向挪了半步，却始终没敢和他站在同一排。

后来照片洗出来，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只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他模糊的半张侧脸，和自己藏在人群里、眼神不自觉偏向他的目光。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

哪怕只是在同一条路上，远远看一眼也好。

可现在，他就在她旁边。

肩膀挨得极近，呼吸都能被彼此听见。

她却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孩，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斜前方的江暖忽然回过头，冲她挤了挤眼睛，口型无声地比了个“同桌诶！”，眼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

程荔慌忙别开脸，耳尖又热了几分，只敢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澈，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裴知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很淡：“这里老师讲过，标了重点，你可以先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风，没惊起太大的涟漪，却让程荔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小声应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温柔的分寸了。

礼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她难堪，也不会给她半分多余的期待。

程荔看着他课本上清晰的标注，指尖轻轻碰了碰书页上他写过的字迹，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知道的，裴知年对谁都这样。

对班里的同学温和客气，对夏令营时的大家也一样照顾，他的温柔从来不是独一份的，只是恰好，她成了那个被这份温柔轻轻扫过的人。

她悄悄叹了口气，把翻了好几页的课本合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窗外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地响，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飘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